第88章周禾姐,你救救俺娘吧
国营饭店出来时,暮色已经漫过了镇口的树梢。
周禾左脚踩上女士自行车的脚踏,右腿轻巧一跨,车铃“叮铃”响了一声,转头冲裴行安扬下巴:“跟上,咱们回家了”
裴行安攥着自行车的车把,黑眸在昏暗中映着她的影子,喉结动了动,只应了个“嗯”。
等周禾的车轱辘率先滚出去,他才不紧不慢地跟上,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——不远不近,刚好能看清她被风掀起的发梢,也能在她遇到坑洼时,伸手就扶得住。
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,傍晚的风裹着麦秸秆的潮气吹过来,周禾迎着风眯起眼,自行车的链条“咔嗒咔嗒”转着,身后裴行安的车声像个沉稳的尾音,跟得扎实。
两人没多说话,可这一路的安静里,却比说十句情话还熨帖。
等骑进杏花村地界,天已经彻底黑透了,只有星星稀稀拉拉挂在墨蓝色的天上,借着点微光辨路。
周禾捏了捏车闸,在自家院门前停住,刚摸出钥匙要插锁孔,院里就传来“哐当哐当”的撞门声,还夹杂着小狗“汪汪”的轻叫,急得尾巴把门板都扫出了响动。
“你看团子多喜欢我,一闻到我的味道就来迎接我了。”周禾笑出声,钥匙一转,院门“吱呀”开了道缝。
一道土黄色的小影子立马“嗖”地钻了出来,围着她的脚踝蹭来蹭去,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裤腿。
“哎哟,想我了是不是?”周禾蹲下身,刚张开胳膊,团子就顺着她的膝盖往上扑,毛茸茸的脑袋往她颈窝里蹭,舌头舔得她手背上全是湿乎乎的印子。
她一把将这小东西抱起来,胳膊刚一用力,就“咦”了一声:“怎么沉了这么多?”
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微弱月光,周禾低头瞅着怀里的团子——土黄色的毛亮得发光,原先细瘦的爪子现在肉乎乎的,连肚子都圆滚滚地鼓着,抱在怀里沉甸甸的,比她上回从镇上回来时起码重了一斤多,个子也蹿高了不少,看着比同窝的小狗壮实一大圈。
“这阵子忙得没顾上陪你玩,倒偷偷长这么快。”
周禾用指腹挠了挠团子的下巴,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,尾巴在她胳膊上扫来扫去。她心里明镜似的——哪能是凭空长这么好?
自从发现空间里的灵泉水能养东西,她每天都偷偷用灵泉水拌了粗粮喂团子,有时还会用自己剩下的馒头掰碎了掺进去,村里别家的狗都是啃剩骨头、吃糠咽菜,哪有团子这待遇?
别说村里的狗了,就是村里有些人家的娃,也未必能顿顿吃上掺了细粮的吃食。
周禾掂了掂怀里的团子,看着它凑过来舔自己脸颊的憨样,嘴角弯得更厉害:“行啊,养得这么壮,以后可得给我看家护院,别光知道吃。”
裴行安站在一旁,看着她抱着狗絮絮叨叨的模样,俊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。
他伸手替她推开虚掩的屋门,把两辆自行车往墙根一靠,低声道:“先进屋,外面风凉。”
周禾“嗯”了一声,抱着团子往里走,小家伙还在她怀里扭来扭去,小鼻子一个劲地嗅她身上的味道,像是要把这几天没闻够的气息都补回来。
屋里的煤油灯被裴行安点亮,昏黄的光洒下来,照着一人一狗的身影,暖融融的,比外头的星光还要亮。
屋里的煤油灯刚拨亮些,团子正用湿乎乎的鼻子拱着周禾掌心讨摸,院门外突然传来“啪啪啪”急促的拍门声,力道又重又急,把团子都惊得“汪”了一声,往周禾怀里缩了缩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裴行安放下手里正擦的自行车链条,起身往外走。院门锁“咔嗒”一声拉开,门外站着的竟是王杏花——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,眼睛红得像熬了整宿,眼泡肿得老高,看见裴行安,声音都带着颤:“裴、裴大哥,俺找周禾姐……能叫一下周禾知青不?”她跟周禾本就不熟,这会儿急得没了章法,连称呼都换得迟疑。
裴行安侧身让她站在门口,思索片刻,转头朝屋里喊了声:“周禾,王杏花来找你了。”
周禾抱着团子起身,刚走到门口就见王杏花红着眼眶盯着自己,不等她开口,王杏花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了下去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:“周禾姐!求你救救俺娘!俺知道你在纺织厂上班,你认识厂长不?你跟厂长求个情,放过俺娘吧!俺娘她都是为了俺啊!”说着就红了眼圈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。
周禾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,眉梢微挑,故意没提刘大菊打人的事,反倒问:“那你的季大哥呢?他就不管这事?”
王杏花闻言愣了愣,手指绞着衣角拧成一团,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:“季大哥他是男人,不要紧的……”她垂着眼,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,
“而且俺回村路上想了一路,就算他背着俺跟别的女人勾搭,他心里也还是最爱俺的。季大哥对俺的好,是旁人都感受不到的。”
周禾听完,忍不住嗤笑一声,抱着团子的手紧了紧,语气凉淡:“你太高看我了。我就是纺织厂最普通的部员,连厂长的面都没见过,哪有本事说情?况且这事也不归纺织厂管——你娘当众打人,季宴之也牵扯在内,俩人都被警察带走了,要找人,你该去警察局才对。”
王杏花猛地抬头,原本带着祈求的眼神瞬间变了味,像淬了冰似的愤愤盯着周禾,眼眶更红了,却不是因为伤心,而是急的、气的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浑身都透着股不甘心。
团子像是察觉到她的敌意,从周禾怀里探出头,对着她“汪汪”叫了两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