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还好当初没被发现
张淑芬刚转身往家走,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,心里忽然翻起一阵酸意——刚才瞅着大柱二柱为刘大菊奔波的样子,她猛地就想起了自家的独苗苗二狗子。
那可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心肝宝贝,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,啥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他来。
可谁能想到,那孩子一时糊涂,竟做出了那种糊涂事,下放到偏远的农场劳改,这都快大半年没见着面了。
一想到二狗子在农场里说不定要干重活、吃糙饭,说不定还得受别人的气,张淑芬的心就像被针扎似的疼,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。
她抬手抹了把眼角,脚步也加快了些——不行,得赶紧回去跟自家男人商量商量。
往常她一提要去看二狗子,总被推脱着用“丢人现眼”拦着她,可这次看着刘大菊的事,她更惦记自家儿子了,刘大菊对一个丫头片子都那么好,她可不能被比下去。
就算是偷偷去,就算只能隔外面远远的看一眼,就算只是给二狗子送点家里烙的饼、缝的袜子,她也得去!
越想心里越急,张淑芬干脆小跑起来,挎着的空篮子在胳膊上晃来晃去,心里就一个念头:得赶紧跟自家男人商量,越早定下日子越好,可别让二狗子在里头受了委屈。
张淑芬正攥着篮子把手往前赶,眼角的红还没褪干净,就见前头土路上涌来一群收工的知青和社员,三三两两勾着肩往住处走。她扫了一眼,目光瞬间就钉在了人群里的郑晓蔓身上。
几个月的田间劳作没饶过谁,郑晓蔓原先那比村里姑娘白两个度的皮肤,如今晒成了暗沉的小麦色,颧骨上还浮着两团洗不掉的晒红。
指腹也被磨出了薄茧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的胳膊上沾着泥点,裤脚更是蹭得全是土——哪还有半分刚下乡时穿的确良衬衫、梳着精致长发的娇小姐模样?
她垂着头跟在刘招娣身边,脚步发沉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偶尔风吹起额前碎发时,眼里才会闪过一丝狠劲。
心里反复盘着的就两件事:一是盼着爸那边的消息能快点,政策松一点,好让她早点脱离这吃土喝风的鬼地方;
二是恨季宴之——恨自己当初瞎了眼,为了那么个男人,她竟跟家里闹僵,偷偷下乡,如今落得这步田地,这笔账,等她回去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。
“呸!”一声淬痰似的唾弃突然炸在耳边,郑晓蔓猛地抬头,就见张淑芬站在路边,三角眼恶狠狠地剜着她,嘴角撇出满脸的鄙夷。
张淑芬攥紧了篮子,指节都泛了白。
要不是上次她冲上去要撕郑晓蔓,被村长王铁柱拎着胳膊警告,她今天非得上去挠花这小贱人的脸不可!
可想起农场那地方的可怕,她又生生憋住了火气,只敢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,压低声音骂:“不要脸的狐狸精!要不是你勾三搭四,我家二狗子能去改造?现在倒好,你倒还能在这儿晃悠,我儿子却在里头受苦——真是没天理!”
郑晓蔓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又瞬间涨得通红。
被强奸的事是她心里最不敢碰的疤,张淑芬这一骂,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。
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想回骂,可是那事儿确实也算是她自作自受,现在又看着张淑芬那副要吃人的样子,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,最终还是咬着牙别过脸,加快脚步跟着刘招娣往前走,只有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张淑芬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,心里的气还是没顺,又对着背影嘟囔了几句“贱货”“活该”,才狠狠跺了跺脚,继续往家赶——眼下还是赶紧找自家男人商量去看二狗子的事更要紧,至于这郑晓蔓,早晚有机会跟她算账!
刘招娣跟在郑晓蔓身侧,把张淑芬那淬着毒的咒骂和郑晓蔓骤然煞白的脸都看在了眼里。
她下意识地伸手想碰一碰郑晓蔓的胳膊,嘴里的安慰话都到了嘴边:“晓蔓,你别往心里去,张淑芬那老女人她就是……”
可话刚起头,她的手又猛地缩了回来,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。
她瞥了眼郑晓蔓紧攥着、指节泛白的拳头,又想起村里人的闲言碎语——自从二狗子的事出了,不少人背地里说郑晓蔓“不检点”,说她是“祸水”,连带着跟她走得近的自己,都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过。
再说,郑晓蔓心里的坎,哪是一句两句“别往心里去”就能迈过去的?当初那事闹得人尽皆知,郑晓曼好几天把自己关在知青点不肯出来,眼底的红血丝她至今还记得。
心疼郑晓蔓之余,刘招娣也忍不住庆幸,还好自己那事儿当初没被发现
刘招娣叹了口气,脚步放慢了些,跟郑晓曼错开半个身位,只默默陪着她往前走。路过田埂边的老槐树时,她顺手摘了片最嫩的槐树叶,悄悄塞到郑晓曼手里——没说一句话,却像是在无声地说“我陪着你”。
郑晓曼捏着那片带着潮气的槐树叶,指尖的冰凉稍稍散了些,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一丝。她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脚步比刚才稳了些。
郑晓曼捏着槐树叶往前走,心里又闷又乱。
她至今想不明白,二狗子那事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,可知青点的人却像避瘟神似的躲着她——吃饭时没人跟她搭桌,下地时没人跟她结伴,就连晚上在屋里,大家说话都刻意压低声音,见她看过去就赶紧闭了嘴。
有次她晾在院子里的手帕丢了,问了两句,竟有人阴阳怪气地说“有些人作风不正,东西丢了也是活该”。
唯独刘招娣,反倒是从那之后跟她越走越近。一开始郑晓曼是存着戒心的,毕竟先前季宴之就是打着“照顾她”的旗号,天天蹭她从家里带来的饼干、奶粉,转头就拿着这些东西去讨好别的女知青。
她总觉得刘招娣对自己热络,说不定也是图点什么——图她的粮票?还是图她箱子里那几件没怎么穿的细布衣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