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,映出的眼神却没了半分方才的柔弱。
那双眼原本总是带着怯生生的崇拜,此刻却像淬了冷光的钉子,死死盯着季宴之的睡颜,有偏执,有得意,还有点让人脊背发凉的占有欲——就像猎人终于抓住了挣脱已久的猎物,哪怕这猎物是昏睡着的,也绝不会再给它逃跑的机会。
她伸出手,把季宴之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,动作轻得像在抚摸稀世珍宝,可眼底的狠劲却越来越浓:“季大哥,这下你再也跑不了了……”
而此刻的王杏花家,东厢房的灯还亮着。刘大菊坐在炕沿上,手里攥着半只没纳完的鞋底,针却半天没戳下去。
方才还好好的,可不知怎么,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慌得厉害,眼皮也一个劲地跳——左眼皮跳灾,右眼皮跳财,她这左眼皮跳得快掀起来了,莫不是家里要出什么事?
“杏花?”她朝着西厢房的方向喊了一声,没听见回应。
按理说这丫头刚说累了要歇着,这会儿该没睡着才对。刘大菊放下鞋底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,起身往西厢房走。
西厢房的门是虚掩着的,刘大菊伸手推了推,没推动——门从里面插住了。
“杏花!开门!”她又喊了一声,手在门板上敲得“咚咚”响,指节都敲得发麻,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这下刘大菊的心跳彻底乱了,方才那点不安瞬间变成了实打实的慌。
她后退两步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杏花被她锁在柴房里的模样——这丫头,打小就犟,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,该不会是又趁着她不注意,偷偷跑去找那个季宴之了吧?
“死丫头!我看你是反了天了!”刘大菊又急又气,抬起脚,对着门板狠狠踹了过去。
“哐当”一声,老旧的木门闩断了,门板猛地弹开,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。
刘大菊没顾上疼,快步冲进屋里——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炕边的小桌上空****的,连杏花白天纳的鞋底都没在,哪里还有半个人影?她伸手摸了摸炕沿,是凉的,显然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。
“好,好得很!”刘大菊气得浑身发抖,手往炕桌上一拍,搪瓷缸子都被震得跳了跳。
她就说这丫头怎么突然安生了,原来是在这儿跟她装乖!三个月的老实,全是演的,就等着她放松警惕,好再去找那个小白脸!
“大柱!二柱!你们给我出来!”刘大菊转身往堂屋走,嗓门大得能掀了屋顶。东厢房里很快传来动静,大儿子大柱揉着眼睛出来,二柱还叼着半块红薯,含糊不清地问:“娘,咋了?这么晚了喊我们……”
“还咋了?你妹妹跑了!”刘大菊一把夺过二柱手里的红薯,摔在地上,“肯定是去找那个季宴之了!走,跟我去知青点!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丫头!动静小一点,别惊动村里其他人,尤其是张淑芬那个大嘴巴!”
大柱和二柱对视一眼,都不敢多话——娘发起火来可是要打人的。
两人赶紧穿上鞋,跟着刘大菊往知青点走。
夜里的风凉,吹得刘大菊的火气更旺,她走得又快又急,粗布裤腿扫过田埂上的野草,发出“唰唰”的声响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这次说什么都不能饶了杏花,更不能饶了那个勾着她闺女的季宴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