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禾?”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电流,瞬间击中了季晏之。他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,手里的书“啪”地掉在腿上,身子下意识地坐直了些,脖颈微微伸长,像是想透过这破屋的缝隙,看到些什么。
可这股子热切也就持续了一瞬。
他想起自己如今的境遇,再想起周禾当初那副清冷又不好招惹的模样,还有自己和王杏花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,脸上的光彩瞬间褪去,又换上了一副故作淡然的样子。
他捡起地上的书,随意翻了两页,语气轻描淡写,甚至带着点不耐烦:“周禾回来关我什么事?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?”
王杏花撇了撇嘴,弯腰去捡地上的野菜,手指狠狠捏着菜根,力道大得把菜叶都捏皱了:“人家周禾回来穿的可好了!上身是的确良的褂子,颜色鲜亮得很,下身是笔挺的裤子,脚上还穿着崭新的小皮鞋,哪像咱们,天天穿得跟叫花子似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直起身,目光直直地盯着季晏之,语气里满是抱怨:“季大哥,你家里到底还记不记得你啊?你可是京市大户人家的少爷,你天天跟俺说当初下乡前的时候多风光。
这都多少年了,他们怎么就不来看看你,也不寄点钱、送点吃的过来?
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,顿顿都是野菜,连个白面馒头都吃不上,我天天上山挖菜、下地干活,快累死了,你倒好,天天在家躺着看书,跟个闲人似的!”
这些话像是针,一下下扎在季晏之的心上。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手指紧紧攥着书页,指节都泛了白。
他确实寄了好几封信回京城,可始终石沉大海,连一点回音都没有。他心里也慌,也怕,可在王杏花面前,他不能露怯。
“你着什么急?”季晏之强装镇定,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几分,带着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,“我不是已经把信寄回去了吗?肯定是路上出了岔子,信没寄到我家里去。要不然,我爸妈肯定早就来给我寄钱、寄东西了,说不定还会想办法把我弄回去。”
他说着,眼神飘向屋外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:“你放心,等过阵子我再写几封信,多寄几个地址,总能寄到的。等信到了,你就看着吧,到时候咱们吃香的喝辣的,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。”
“又是说大话!”王杏花彻底忍不住了,声音陡然拔高,“季晏之,你除了说大话还会干什么?自从跟你结婚,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!家里里里外外全指望我一个人,你呢?肩不能扛手不能提,天天就知道捧着本书装样子,那书能当饭吃吗?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吗?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季晏之被戳到了痛处,顿时火冒三丈。
他猛地从**站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神凶狠地瞪着王杏花。
被一个乡下女人这样数落,尤其是在他满心烦躁的时候,那点仅存的体面和耐心彻底崩塌了。
他上前一步,伸出手,猛地推了王杏花一把。王杏花本就站得不稳,又刚干完活浑身乏力,被他这么一推,顿时重心失衡,“咚”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。
地上全是碎石子和硬土块,她的后腰先着地,一阵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。
季晏之还在气头上,看着摔在地上的王杏花,眼底的怒火没消,抬脚就想往她身上踢。
“哎呦!哎呦!我肚子好疼!”王杏花突然捂着肚子,眉头紧紧皱成一团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,声音也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的,“疼……好疼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