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还不赶紧滚
周禾咬了一口肉,酱汁在舌尖化开,咸香适中,确实做得不错。
她嚼着肉,慢悠悠地说:“没想到王秀莲这手艺还真不赖,油放得足,味也调得正,怪不得能把周家宝养得跟猪一样,膘肥体壮的。”
裴行安顺着她的话点点头:“确实挺香,比咱们在县里吃的还入味。”
两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,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,而里屋却早已炸开了锅。
王秀莲一进屋,就压低声音对着周建国抱怨:“建国,你说这死丫头片子是不是反了天了?居然敢打你!今天这事闹到妇联那里,以后咱们在筒子楼里还怎么抬头?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咱们重男轻女、打骂女儿,这脸都丢尽了!”
周建国揉着额头上的包,脸色铁青,眼神里满是戾气:“你以为我想?这丫头现在翅膀硬了,还带了个男人回来,下手又黑又狠,咱们俩根本不是对手。”
他顿了顿,想起周禾身上挺括的的确良衬衫、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,还有裴行安那身崭新的中山装,眼底闪过一丝贪婪:“不过你没发现吗?这丫头现在看样子是真有钱了。她男人看着也像是个能挣钱的,不然不能穿得那么体面。”
王秀莲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咱们不如先忍一忍。”周建国打断她的话,声音压得更低,“好好修复修复跟她的父女关系,多说说软话,让她放下戒心。等她信任咱们了,再想办法让她把钱拿出来——她的钱,不就是咱们的钱?到时候咱们凑够了钱,给家宝买个城里的工作,把他从大西北换回来,让他过好日子。”
一提到周家宝,王秀莲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,拿手帕捂着脸,抽抽搭搭地哭:“我的宝儿啊,可怜的孩子,在大西北那种苦地方待了两三年,不知道受了多少罪,吃了多少苦。娘都两三年没见你了,不知道他现在胖了还是瘦了,有没有冻着饿着……”
她越哭越伤心,声音都带上了哽咽,看得周建国心里也跟着难受。
“别哭了!”周建国皱着眉呵斥了一句,语气却没那么强硬,“你以为只有你想家宝?我也想他!可哭有什么用?哭能把他哭回来?能让他不受罪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思念和烦躁:“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好好讨好周禾。
不管她怎么摆脸色,咱们都得忍着,把她哄高兴了,让她心甘情愿地把钱拿出来。等家宝回来了,有了好工作,到时候咱们再跟这丫头算账,好好收拾她,出了这口恶气!”
王秀莲抽泣着点点头,抹掉眼泪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:“你说得对!为了宝儿,我就算受点委屈也值了!等宝儿回来,咱们一定要让这死丫头片子付出代价!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算计——先忍辱负重,哄骗周禾拿出钱,等把儿子换回来,再好好报复这个“不孝女”。
碗筷碰撞的轻响渐渐停歇,周禾放下最后一口饭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动作利落又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裴行安也跟着搁了筷,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分纵容的暖意。
客厅里还留着饭菜的余温,桌上的盘子里剩了些残羹,油腻腻地沾着酱汁。周禾站起身,踢了踢椅子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径直朝着里屋走去。
那扇薄薄的木门本就没关严,被她用脚尖轻轻一踹,“吱呀”一声就开了。
王秀莲正跟周建国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,冷不丁被这动静吓了一跳,俩人齐刷刷抬眼看向门口。
周禾倚在门框上,眼神淡淡的,扫过桌上的空碗,冲王秀莲抬了抬下巴:“刷碗去。”
语气平铺直叙,没有半分客气,倒像是在吩咐家里的佣人。
王秀莲心里咯噔一下,刚要冒出来的火气瞬间被压了下去——她想起方才跟周建国密谋的盘算,这死丫头现在有钱有势,可得好好哄着,等拿到钱再说别的。
念头一转,王秀莲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,那笑容挤得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了一块儿,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,屁颠屁颠地凑到周禾跟前,声音甜得发腻:“好嘞好嘞,禾禾,妈这就去刷,这就去。”
说着,她还故意伸出手,亲热地拉住了周禾的手腕。
那手粗糙得很,带着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,攥得不算紧,却透着股刻意的讨好。“禾禾啊,”王秀莲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“悔意”,眼眶还微微泛红,“是妈跟你爸不对,以前啊,是我们老糊涂了,被重男轻女的破思想迷了心窍,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偷偷观察周禾的神色,见周禾没反驳,又接着往下说:“那时候让你吃不饱穿不暖,还让你替家宝去下乡插队,你在乡下受的苦,妈一想到就心里疼得慌。现在你回来了,可算是好了,爸妈一定好好弥补你,以后啥好东西都先紧着你来。”
周建国在一旁听着,也连忙跟着点头,额头上的肿包还泛着红,却硬是挤出几分憨厚的模样,附和道:“对,你妈说得对,是爸妈错了,以后一定改。”
王秀莲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裴行安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,又拉着周禾的手问:“禾禾啊,你丈夫叫啥来着?瞧妈这记性,刚才光顾着高兴了,都忘了问。”
周禾任由她拉着,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语气平和地回答:“裴行安。”说完,唇角还勾起一抹浅浅的笑,那笑容算不上热络,却让王秀莲心里乐开了花。
王秀莲暗自得意:哼,我当是什么难伺候的主儿,说到底还是个闺女,几句软话就哄得差不多了。
拿捏你这么个丫头片子,还不是轻轻松松的?这就上钩了,后续的钱还愁拿不到?
她心里盘算着,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:“行,行安这名字真好听!”她拍了拍周禾的手,热情地说,“今天晚上啊,你跟行安就住我跟你爸的房间,那房间宽敞,采光也好。我这就去给你们收拾收拾,换上新洗的床单被罩,保准干干净净、舒舒服服的,让我的姑娘好好歇歇。”
周禾点点头,语气依旧平淡:“谢谢妈了。”
说完,她抬步走进房间,目光落在瘫坐在**的周建国身上。
方才周建国还在附和王秀莲的话,此刻被周禾这么一看,顿时有些坐立不安,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。周禾眉梢微挑,语气里带了点冷意:“还不赶紧滚?没听见王秀莲刚说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