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我悔啊
沈宁秀立刻敛起笑意,眉头皱成个小疙瘩,表情凝重得像审错了案子:“难以下咽。”
沈辞砚无奈地啧了声,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,语气里满是无语:“每次也不见你少吃。”
周禾被俩人的拌嘴逗笑,拉着孙兰落座,裴行安已经摆好了粗瓷碗和竹筷,又拎来一坛自酿的米酒,给每人都斟了半碗。
几人拿起筷子,夹菜的动静混着说笑,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,那股子勾人的香味裹着热气从敞开的窗棂飘出去,绕着院墙打了圈,又顺着风往村里的土路漫开。
王杏花正揣着手在村里溜达,她挺着高挺的肚子,步子迈得沉,松垮的粗布衣裳裹着身子,领口沾了点没擦干净的饭粒。
风裹着肉香钻到鼻尖时,她先是愣了愣,随即脚步就顿住了,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,喉结动了动,馋意从舌根直往上冒。
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,掌心贴着发硬的肚皮,嘴里小声嘟囔:“有什么了不起的,等我的娃娃出生长大了,肯定会孝敬他娘,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,还能轮得到她们显摆?”
她早就不把指望放在季晏之身上了,那个没用的男人,整日不是躲在家里喝酒,就是往外面瞎晃,别说给她弄点好吃的,就连家里的口粮都得她怀着大肚子去山上找。
如今周禾和裴行安回了村,又是买肉又是宰鸭,日子过得红火,她瞧着就眼红,越闻那香味,心里的馋虫就越勾得厉害,口水在嘴里打旋,咽了一遍又一遍,嘴角都泛了酸。
“周禾做这么香,不就是故意勾引我来的?”王杏花咬着牙,心里的怨怼和贪念搅在一处,“她们现在都这么有钱了,接济我一个怀着孕的小媳妇,能费什么事?”
她越想越觉得该理直气壮,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,把皱巴巴的衣裳扯了扯,像是给自己壮胆,然后抬脚就往裴家的院门走,木门没闩,她一推就开,带着股子不请自来的蛮横,站在堂屋门口,扯着嗓子扬声:“呦,都吃着呢?”
屋里的说笑声倏地停了,几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沈宁秀早就听周禾断断续续说过王杏花的事,当初听说她喜欢季宴之,非要跟他在一起,心里还小小地可怜过她几分,可如今见她这副理直气壮、眉眼间还带着算计的模样,心里那点可怜顿时散了个干净——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跟季晏之凑在一块儿,脾性也差不到哪儿去。
周禾抬眼看向王杏花,指尖捏着竹筷没动,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只淡淡扫了眼她高挺的肚子,没应声。
裴行安搁下酒坛,站起身挡在周禾身前半步,目光沉了沉,语气没什么温度:“有事?”
王杏花被裴行安冷沉沉的目光看得瑟缩了下,先前那点蛮横劲儿散了大半,她垂着眉眼,手指绞着衣角,嗫嚅着开口,声音又轻又软,还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:
“行安哥,咱们都是杏花村的人,打小一起长大的,我……我就是闻着你们这饭香,才忍不住过来的。这主要也不是我想吃,都怪我这肚子里的娃娃馋,他在里头踢腾呢,想来是闻着味儿了……”
她说着,还轻轻拍了拍自己高挺的肚子,那肚子在干瘦的身子上显得格外突兀,衬得她原本就面黄肌瘦的脸更没了几分血色。
周禾坐在桌边,目光落在她身上,看得清楚——王杏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,领口磨出了毛边,袖口还打着补丁,露出来的手腕细得一握就能圈住,浑身的肉像是都被肚子里的孩子吸走了,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,唯有那圆滚滚的肚子高高耸着,看着竟有些触目。
屋里的气氛静了几秒,沈宁秀撇了撇嘴,想说什么,被沈辞砚悄悄扯了扯衣角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周禾没看旁人的神色,只放下筷子站起身,转身往厨房走。
粗瓷碗就摞在灶台边,她抽了一个,又拿起盛菜的公筷,走到桌旁,给碗里拨菜——红烧肉挑了块带点肥的,浸满汤汁;椒麻鸭夹了两块腿肉,避开了花椒;酸菜鱼挑了片没刺的嫩肉;辣椒炒肉和手撕包菜也各拨了两筷子,最后夹了几筷子水焯生菜,红绿白相间,满满当当装了小半碗。
王杏花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碗菜,喉结不停滚动,不等周禾递过来,就急慌慌伸手想去接。可周禾却手腕一撤,碗悬在半空,目光淡凉地落在她脸上,声音清冽,没半点温度:“先说清楚,这菜是看在你怀着孕的份上给你的,要是吃出什么问题,我可不管。”
王杏花哪还顾得上这些,忙不迭点头,连声道:“俺知道,俺知道!是俺自己要来的,跟你没关系,跟行安哥也没关系!”她生怕周禾反悔,伸手一把接过碗,指尖碰到温热的碗沿,心里的馋意更甚,又忙不迭补了句:“俺,俺一会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的,给你送过来!”
说完,她也不敢多待,攥着碗转身就往外走,步子迈得又快又急,生怕屋里的人反悔叫住她。出了裴家的院门,她没回自己家,反倒绕着村路往后山走,后山的林子里少有人来,她找了块背风的石头旁蹲下,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再没旁人。
碗就搁在膝盖上,她没带筷子,也顾不上讲究,直接伸手抓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。炖得软烂的肉在嘴里一抿就化,咸甜的汤汁裹着肉香,从舌尖暖到胃里,她多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?
自从怀了孕,季晏之不管不顾,刘大菊虽有时会给口饭吃,却也只是糙米饭配咸菜,连点油星都少见。
她又抓了块椒麻鸭,麻香混着肉香,吃得她眼眶发热,一口接一口,手指被油沾得发亮,也顾不上擦,只顾着往嘴里塞,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,都借着这碗饭菜咽下去。
吃到一半,嘴里的香味还没散,眼泪却先涌了上来。
先是无声的哽咽,接着越哭越凶,最后索性抱着碗嚎啕大哭,哭声闷在喉咙里,又粗又哑,惊飞了枝头的几只麻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