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禾换好衣服,正准备出门逛逛,刚推开裴家的院门,就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不远处,裹得严严实实。
那人穿着一件新做的藏青色粗布夹袄,领口和袖口都缝得整齐,头上还包着一块深蓝色的头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见周禾出来,她往前挪了两步,怀里鼓鼓囊囊的,像是揣着什么东西。
等走近了,周禾才认出是王杏花。没办法,王杏花现在跟之前的差别太大了。
她现在气色好了不少,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,眼神也清明了许多,不再是从前那般浑浊带着算计。
“周禾。”王杏花开口,声音还有些沙哑,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。
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到周禾面前——那是一个崭新的细瓷碗,白瓷光洁,碗沿圆润,碗底还印着一朵小小的淡粉色桃花,正是镇上供销社里卖的最好看的一款。
“这个,还给你。”王杏花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,“上次那个碗摔碎了,我……我攒了些钱,买了个新的赔你。”
周禾看着那只干净的细瓷碗,没多说什么,伸手接了过来。
碗身还带着王杏花怀里的温热,触感细腻。她低头看了眼碗底的桃花纹,淡淡说了句“不用这么客气”,便转身往屋里走,想着把碗放回柜子里。
她没看见,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王杏花摘下了脸上的头巾,露出完整的面容。
她望着周禾的背影,眼神复杂,有感激,有愧疚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,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,直到周禾的身影消失在屋门后,才缓缓收回目光,轻轻抚摸了一下藏在夹袄里的衣襟,转身慢慢往王家的方向走去。
自从出院后,王杏花就没再回那个漏风漏雨的破茅草屋,而是直接回了王家。
刘大菊心疼女儿遭了罪,把她宠得如同珍宝,每日炖鸡汤、煮鸡蛋,变着法子给她补身子。
王杏花的身子也渐渐硬朗起来,脸上有了肉,眼神也亮了。
而季晏之,这小半个月里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。
王杏花失踪也好,生产也罢,他一概不闻不问,每日要么蹲在村口跟人闲扯,要么就揣着家里仅有的一点钱去镇上的小酒馆喝劣质烧酒,醉醺醺地回来倒头就睡,压根没想起自己还有个刚生产的媳妇和刚出生的儿子。
这天晚上,王杏花躺在自己熟悉的土炕上,盖着厚实的棉被,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屋里很静,只有隔壁房间传来孩子均匀的呼吸声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那里已经平坦了许多,可生产时的剧痛、在山路上狼狈爬行的绝望,还有以及季晏之长久以来的冷漠,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,像一根根尖刺,扎得她心口发疼。
她缓缓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从前她糊涂,被爱情冲昏了头脑,为了季晏之不顾家人反对,落得那般下场。
可经此一遭,她算是彻底醒了。
“季晏之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痴迷,只剩下冰冷的恨意,“你欠我的,欠孩子的,我定要你加倍还回来。”
王杏花眼神锐利起来,带着几分狠厉。等她身子完全恢复好了,她就去找季晏之算账。
那个男人,既然敢如此对她,就该想到后果。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软弱可欺,这一次,她要为自己,为孩子,狠狠出一口气,让季晏之知道,她王杏花,不是好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