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料下一刻,盛绵蹲下身,仰起头,握住周成砚的手,笑着说:“这车真厉害,那以后我们去哪里都可以随时出恭了对吗?”
——噗嗤。
张全忍不住笑出声,神特么随时出恭!这人从哪儿学来的话?但焦急的一颗心瞬间落了回去。
因为盛绵总是蹲下来仰头说话,距离很近,近到周成砚能轻而易举闻到那抹令他心安的沉木香。
低头就能看到盛绵清澈的眼睛,还有他鼻尖上的小雀斑,周成砚愣住了,掌心的温暖让他眷恋,心跳比刚才还要快。
盛绵不仅没有嫌弃他,还加上了“我们”。
“我们”,多么美好的词汇,这样仿佛他能与盛绵并肩去任何地方了。
喉结微微滚动,周成砚张了张嘴,想要答应他,忽然,盛绵像是碰到不好的东西般收回了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“抱歉。”
又忘记周成砚不喜欢和人触碰了,盛绵就是有这么个习惯,只要一着急就容易忘事。
刚才周成砚给他的感受像是病情又加重了,盛绵一时冲动,就蹲下去握手给他传输灵力了,他也是真心觉得这辆车很厉害,随时随地想做什么都行,多厉害啊。
加速跳动的心逐渐冷却,周成砚的手指蜷缩,有些狼狈地把手缩回去,还微微往后靠了点,怕碰到盛绵。
他不脏的。。。。。。
接下来的路程张全再也没提过和车有关的字眼,偶尔会跟盛绵搭话,从美食聊到故乡,得知盛绵是山里出来的,惊讶得不行,已经脑补盛绵凄惨的童年生活了,顿时对他的好感又加了几分。
“你是大山来的?”
难怪身上总透着一股干净清澈的天真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总觉得盛绵不像是会和周修远那样的混蛋合污的人,张全决定以后要好好查一下。
“是啊,”盛绵笑着,“山上的风景很漂亮,还有很多小动物,日后想来我可以带你去玩。”
然而这些话听在张全耳朵里,就变成了盛绵强颜欢笑,山上野兽多,非常危险。听起来有些可怜,说句不好听的,家境不好本就生活困难,嫁给周总后没过多久又要守寡了。
周成砚听到这番话,脸上闪过紧张,盛绵吃了很多苦,更不能拖累他了,低声问:“是哪座山?”
“滇南天山。”
思索片刻,周成砚终于看向盛绵的双眼,他早已不再年轻,甚至比盛绵大了十五岁,应该要更成熟稳重。
可只要看到盛绵的眼睛,他便觉得手足无措,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,紧张、小心翼翼、自卑,各种各样的情绪糅杂在一起,连带着说话也没底气。
“我会派人投一笔资金去开发天山的项目,”终究没能抵抗住那双漂亮的杏眸,周成砚再次避开了视线,“我还给你留下了一大笔。。。婚后财产。”
其实是遗产协议。
他高达几千万美金的流动资产有三分之二留给了盛绵,包括各种不动产,剩下的全部匿名捐给了残障协会。
——所以你未来的生活,不用怕,也没人敢欺负你。即使有一半你会给周修远他们,余下的钱也能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。
他不再年轻,眼角已经长出细纹,更是个残废,没有什么能留给盛绵,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,似乎只有钱了。盛绵会高兴吗?
周成砚希望盛绵高兴,只是半天没听到盛绵回答,又忍不住抬起眼观察盛绵。青年脸上有些疑惑,似乎想问什么又忍住了。
婚后财产是什么东西?盛绵一个山里出来的法盲,完全搞不懂人类世界的规则,但是看张全惊讶又古怪的表情,应该是。。。好东西?
想了想,盛绵这次没有笑,严肃道:“谢谢。”
作为回报,他发誓一定会治好周成砚的双腿,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。
一如他为了报恩“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”。
到了民政局,盛绵本想推周成砚下去,张全拦住他,摇了摇头。盛绵愣了一下,忽然反应过来。
在山上,苏谨师兄告诉过他,“人类是一群矛盾的生物,看起来强大的人不知廉耻,看起来可怜的人又有着强烈的尊严。”
这一点下山后在很多人身上得到了验证,因此盛绵第一次知道了,人的尊严坚不可摧。
“你好,我们来成亲。”
工作人员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,好奇地抬头,只见身着白色西装的青年眼睛弯弯,眉目温柔,旁边的男人与青年穿着相同款式的西装,气质冷淡矜贵,唯一可惜的是,男人坐着轮椅,不然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良人。
心里觉得可惜,工作人员还是照例问了他们问题,最后问:“双方是自愿结婚吗?”
这问题一出,周成砚的脸色有些僵硬,张全说盛绵是替嫁来的,也代表着盛绵根本不是自愿与他这个老残废结婚的。
他就像一个小偷,临死前偷走了盛绵未来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