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成砚联系的圣心教堂远离市中心,整座教堂庄严肃穆,尖端高耸入云。
如果张全在这里,恐怕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天主教的教堂,而天主教有一条教义,认为婚姻是无法解除的契约,因此凡是在天主教教堂成婚的新人,离婚是不被允许的。
往后也应当是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天空又飘起了小雨,只是这一次,周成砚驶着轮椅在前面,而他身旁,是眉目温柔撑着伞的盛绵。
有修女领着两人分别去做最后的整理,修女想拿掉周成砚腿上的黑色毛毯,却倏然被抓住了手腕,很快又被放开了,周成砚淡声道:“抱歉。”
修女说没关系,最后用英文道:“sir,你应该对你的爱人坦诚一些,无论疾病与健康,他都会爱你。”
沉默良久,周成砚抚平毯子上的褶皱,哑着嗓音再次说了一声“抱歉”,随后驶动轮椅离开了。
盛绵并不爱他。。。。。。喜欢也没有。
咚咚——咚咚——
巨大的教堂钟被敲响,低沉浑厚的钟声穿透朦胧细雨,直达教堂拜堂,五彩的玫瑰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。周成砚紧张到呼吸节奏全部紊乱,几乎是死死盯着回廊另一侧的大门。
咔嚓一声。
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打开了,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长达三四米的头纱,勾勒无数珍珠碎钻还有百合花的薄纱垂落在地,头纱下的青年眉目如画,双手捧着礼花,浑身好似笼罩在一层薄雾里,衬得面庞氤氲似天上下来的仙人。
就好像,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仙人。
薄纱后,那双安静的杏眼,弯弯地看了过来,嘴角的梨涡让人想吻一下,尝尝看究竟是不是甜的。
会是甜的么?他把盛绵给的糖都藏了起来,一个也不舍得吃,盛绵的两个梨涡很像那些糖。
周成砚直勾勾地盯着盛绵,眼睛眨也不眨,唯独心脏疯狂跳动。许久,直到神父发出新人入场的声音,才有些狼狈地回神。
“周先生,我们过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
周成砚依旧没有让盛绵推轮椅,而是背脊挺拔,跟随盛绵的走路速度控制轮椅,仿佛站着一步一步与盛绵走到礼拜桌前。
身着白袍的神父看着二人,先是念了很长一段悼词,寓意着婚姻的神圣与不可侵犯。
最后,神父按照那天晚上说好的指示,没有提出结婚誓词,而是望向没有表情的周成砚。
男人看起来冷静一如往常,只有声音在微不可闻的颤抖。
“盛绵,你是否愿意。。。。。。”
顿了顿,周成砚攥紧拳头,又张开,最后轻呼出一口气,抬眸凝视安静的青年,“你是否愿意与我结为夫妻?从今天起,无论贫穷。。。。。。疾病或富有,健康,你都愿意。。。…与我相伴,直到我死亡。”
誓词根本不是这样的!
神父已经打破一次惯例没有主动提出誓词,这已经很为难了,这位新人怎么还不按常理出牌,把誓词也改得面目全非?甚至在这样浪漫的时刻,竟然提出了“死亡”如此恐怖的字眼,这样的婚姻不会被“主”祝福!
“嘿,你。。。。。”
神父本想阻止,可忽然,男人被阴郁哀伤完全笼罩了,这种哀伤不像会出现在一个即将成婚的新人身上,浓烈到仿佛这是死亡前最后与珍爱的人告别,神父讶异到说不出话。
这人究竟是来结婚的,还是来求死的?
盛绵不清楚相关的流程,但他从小就是个生性乐观的精怪,悲伤来的快去的也快,连带着对其他精怪或人的悲苦感觉迟钝。
只是此时,他感受到了周成砚眼底深深的哀伤。
头一回,盛绵的心脏错漏了一拍,这种感觉很奇妙——他把原因归结于今天的周先生太好看了。
周先生一直是个面容英俊的两脚兽,尤其是今天,盛绵看到了不一样的周成砚,原本显得阴郁的头发全部梳起,棱角尽是锋芒,那双黑眸长久地盯过来时,会叫人背后汗毛倒竖。
盛绵想起了小时候的玩伴老虎精,现在的周成砚就像那头猛兽。
只是他没有办法明白周成砚眼底的哀伤。
时间因为无声的沉默一点一点流逝,就在周成砚眼底的光芒即将熄灭时,头顶传来很轻很郑重的回应:“我愿意。”
盛绵缓缓蹲下身,视线与周成砚齐平,认真道:“周先生,无论你是贫穷,疾病亦或富有,健康,我都愿意与你结为夫妻,愿意与你相伴。”
“——直至我们生同裘,死同穴。”
四周的钟声、雨声、窗户的拍打声。。。。。。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,周成砚盯着盛绵,久久无法回神,直到最后,盛绵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周先生,这身衣裳很适合你,诗词有云‘神仪明秀,朗目疏眉’,”盛绵弯着眼睛,“你穿上很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