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俩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谈江海身上,围着他嘘寒问暖,问他身体疼不疼,晕不晕,饿不饿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,絮絮叨叨的。
“医生说你这是应激性心肌病,也有一部分是遗传咯你老汉滴原因。”
刘芬摸着儿子的手,眼泪止不住地掉: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和你爸可怎么活啊。”
“我没事了。”谈江海轻声安抚,声音依旧有些虚弱,“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谈玄勇站在一旁,看着儿子脸色依旧苍白,心里也揪得慌,叹了口气:“没事就好,以后凡事看开点,别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,跟家里说,跟老汉跟老娘说。”
谈江海一瞬间有些恍惚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毕竟他说出的话从来没有得到过理解,只是在他成长的轨迹当中,那些太久之前发生的事情,太远距离的痛已经感知的不太清晰了。
可那些痛还在那里。
没有被挪动,也没有被治愈。
只是落了一层灰而已。
所以,现在说这些,又有什么意义呢。
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垂下眼睫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。
刘芬见儿子不说话,以为他是刚醒没力气,也没多想,习惯性地开始念叨,想借着聊天开导儿子。
说着说着,她突然就提到了郭建文。
“对了乖乖,你昏迷这几天,你高中集训的那个郭老师,还有他侄子,还专门来医院看你了嘞。”
“人家老师记挂着你,特意拎着东西过来,问了你的病情,还说等你醒了再来看你,真是个重情义的人。”刘芬一脸感慨,语气里满是对郭建文的认可。
“那时候你在他画室学画画,人家对你多上心,你可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,等你好了,可得上门去谢谢人家。”
谈玄勇在一旁立刻接话,夫妻俩向来一唱一和,教育孩子早已成了习惯。
“就是,你那时候联考没考好,人家老师都没说你什么,现在你出了事,还第一时间来看你,”
谈玄勇皱着眉,语气带着几分说教:“做人要懂得感恩,不能忘本,人老师那么牵挂你,俗话说老师也是半个老子。”
“过两天你身体好点,我和你妈陪你去画室感谢郭老师,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家不懂礼数。”
“当年要不是郭老师教你,你也不会有画画的底子,虽说后来没靠画画吃饭,但这份师徒情分,不能丢。”
谈江海没搭话,心脏抽抽地疼,一缩一缩。
郭建文?
感恩?
师徒情分?
那个偷换了他的联考卷子,毁了他十几年的热爱,让他一辈子都活在联考失利的阴影里,最后又把他刺激到心脏骤停差点死在筒子楼里的人……
他们让他去感恩?
呼吸变得很重很乱,谈江海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荒谬。
尽管他知道父母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又没有办法去说明,去争吵,去和眼前的父母诉说自己当年究竟是遭遇了什么。
……讲不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