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仙侍虽得个仙名,无非是在玄北殿做洒扫守岗的粗活。灵物们甘愿去玄天做些粗活,自是为了侍奉玄君左右,沐泽天地间最精纯无垢的清气,广进修为,早日得道。
玄君看向远处,雪丘后藏着一只形似雪狐的灵兽,名为乘黄。乘黄撞上玄君的视线,匆忙藏身雪丘。
因是清气所化,玄君受到灵物们仰慕,但它们也畏惧他。至善至柔的水凝成冰凌,也可杀人无形,清气祓除魑魅,庇佑生灵,但至纯的清气也会是至凶的武器。
“玄天无需侍者。”玄君拒绝道。
国主不再劝说,以玄君的性情,被拒也是意料之中:“明白,我自会告知他们。殿主大人若还有吩咐,直言便是。”
玄君望向远处,冷淡地说:“你留下即可,我独自走走。”
国主再次拱手。玄君衣袂翻飞,走入广袤的冰雪天地,成了无垠雪地中的一点墨色。
玄君此番独行并无目的,他坐镇玄天,寒荒之国正好位处玄天之下。这方天地受他庇佑,仅此而已。
“喂,喂!”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,“你终于又来了,是来看我的吗?”
黑发棕目的少年笑盈盈地看着玄君,见他不开口,兀自道:“我好久没见到你了,你快看看我,我现在离彻底化作人形只一步之遥了。”
少年仍是半透明的虚影。饶是如此,少年仍得意洋洋地在玄君面前绕了一圈:“你看是不是?”
“确有长进。”
“我修炼成人,就能跟你走了!”少年兴高采烈道。他未开灵识时,是雪地里的一株幼芽,在瑟瑟寒风中艰难求生。
寒荒之国本就不是草木生长之地,昔日文昌星君收集四方作物,不慎将种子遗落在这极寒之地。
玄君偶见这株半生不死的幼苗,随手施予一滴甘露。
“为何想跟着我?”玄君说,“为了修仙?”
“什么叫修仙?我让你带我走,自然是看你可怜。”
少年的理由闻所未闻,玄君从未听说过有人竟会觉得他可怜。
“你总是独来独往,我也是这里唯一的草木,我俩不正好做伴?”
如若旁人听见少年的话,定会笑他不自量力,追随玄君是多少灵物祥瑞都做不到的事,他一介未成形的小妖,不过偶得机缘,竟敢说与玄君做伴。
玄君没有带他回玄天的打算,但也未直言拒绝。少年灵智初开,不通修炼,也不懂仙道,所言皆是所想,想法难免天真。
玄君换了个话题:“你可有名字?”
“什么是名字?”
“名字便是旁人如何唤你。”
少年思忖片刻,拍手道:“你就叫我——寒荒国绝无仅有的灵植!不对,后面还要再加上,以后会长成参天大树。”
少年没有真正见过参天大树,但他的族类生活在南疆林海,那里遍地参天的乔木。残留的记忆告诉他,树是最高大威猛的生灵。
少年不解地问:“你笑了?你笑什么?”
玄君平静地说:“这不算名字。”
“那我该取怎样的名字?”
“你既是寒荒之国仅有的草木,又有宏图伟志,”玄君凝视少年双眸,浅色的眼瞳里写满期待,“不如叫——桢”
少年眉眼弯弯,重复道:“桢,是我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