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佛像算什么东西,一个寄居的躯壳罢。”肉骨观音不屑,“你不是见过他的魂吗?他的魂残留在明安寺走不了呢。他杀人,得赎罪千百年。”
“今晚子时一到,他在阳间的罪行便赎好了,会有使者来接他,许如清,你必须赶在他被接走前把魂送至东屋!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什么?”
“我让你回到一无所有。”
“你干好了,我就让你走,让你回家,你若是干不成——”肉骨观音阴笑一声,不再言语。
许如清沉默片刻,问他:“你既然那么厉害,为什么不亲自去抓?”
肉骨观音道:“他在西屋我在东屋,两处水火不相容。我去他那里,我死;他来我这,他死!”
许如清点点头,还想多问,肉骨观音不耐烦了:“你他娘哪来那么多问题?懒得跟你废话了,听好,今晚子时一刻,我要见到他的魂!”
话落,大门哗地敞开。
夹雪的冷风汩汩往里涌,许如清侧脸躲风,手中从布施佛换来的蜡烛倏然熄灭,化成一缕缕细长白烟飘至半空。
……
许如清下至山脚,有个人影正在寺庙的屋檐下等他,胳膊上搭着件厚衣裳。
常藤生把厚外套披上许如清肩膀,许如清犹豫两秒,将就穿好了,他拍了拍常藤生肩膀处堆积的雪花,雪已经濡湿了衣服。
许如清心口发涩:“你站了多久?”
常藤生捂着许如清的手给他取暖:“许大哥,这一路,我跟着你来的。”
他跟进了明安寺,但没有选择跟至山顶,而是站在山脚等他回来。
常藤生望着白雪皑皑的山顶,说:“今年的雪下得尤其大,按现在的趋势,不出两天明安寺应当要封山了。”
“许大哥,你运气好,赶在大雪封山前进到了庙里。”常藤生装作昨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,笑道,“在菩萨前许了什么愿望?”
许如清摇头:“没有许愿,山上有一尊恶鬼。”许如清说,“向恶鬼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可惜恶鬼已经实现了他的愿望,他不得已付出惨痛的代价。
怨不了天,怨不了地,怨不了任何人,只恨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,将他和常藤生的命运着墨于一张白纸上。
许如清抬眼,盯着常藤生的脸愣神,心中一动,像有石子丢入清泉荡起层层涟漪,他情不自禁踮起脚,萦绕烛香味的手捧住常藤生的脸颊,轻轻地吻了他。
常藤生微微睁大双眼,扣住许如清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。
赶在大雪封山前进庙,也要赶在万事崩溃前来一次最后的温存。
两个人回到家中,各怀心事的模样,但谁都没有说,咽在腹中独自消化。
凌晨睡得懵懵懂懂之际,许如清嗅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檀香味。
他睁开眼睛推旁边的常藤生,喊他阿根,喊他常藤生,毫无反应。
探了探鼻息,有呼吸,许如清这才放松身子。
想来,这股檀香味唯有他能闻到,是有谁在召唤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