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开始更加留意简谙霁除了学习之外的其他细节。
她注意到,简谙霁的午饭越来越简单,有时甚至只有一个馒头就着免费汤;她的笔袋里,那支用了很久的笔终于彻底写不出字了,她默默换上了一支更旧、笔杆都开裂的替换芯;天气更冷了,她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旧校服外套,手指冻得通红,却从未见她抱怨或添衣。
经济窘迫。这是显而易见的。
但仅仅因为贫困,就能激发出如此恐怖的学习动能吗?
冷覃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,那份探究的欲-望,甚至隐隐压过了被追赶和超越的焦躁。
就在这种复杂难言的心境中,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更大的浪花。
消息是简谙霁的班主任李老师,在一次课间,面色凝重地将简谙霁叫到走廊谈话时,被偶然路过的冷覃隐约听到的。
隔着一扇虚掩的门,李老师刻意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:
“……你家里……刚接到电话……你继父……突发疾病……去世了……”
冷覃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,心脏莫名一跳。
她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
门内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简谙霁的声音,比平时更加低哑,却异常平静,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:“……我知道了,老师。谢谢您通知我。”
“谙霁啊,”李老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和同情,“节哀顺变。学校这边……要不要帮你请几天假?回去处理一下……”
“不用了,老师。”简谙霁的声音依旧平稳,没有任何波澜,“家里……没什么需要我回去处理的。继父那边……有他本家的亲戚。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,反而耽误学习。”
她的语气太过冷静,冷静到几乎不近人情。李老师似乎也被噎住了,半晌才叹了口气:“那……你一个人能行吗?有什么困难,一定要跟老师说,跟学校说。”
“我会的,谢谢老师。”
谈话很快结束。
门被拉开,简谙霁走了出来。
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,像一张脆弱的白纸,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。
但她的眼神,却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甚至……冷覃敏锐地捕捉到,在她转身走向教室的瞬间,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痛苦,更像是一种……如释重负?
一种沉重的枷锁突然断裂后的茫然,以及一丝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轻松?
冷覃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继父猝死。
简谙霁的反应……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(哪怕是继父)亲人的未成年女孩。
那瞬间的“松一口气”虽然短暂,却无比清晰。
难道……那个酗酒赌博、给她带来无尽麻烦和债务的继父,对她而言,不仅不是亲人,反而是沉重的负担和痛苦的来源?
他的死,对她来说,非但不是打击,反而是一种解脱?
联想到之前楼梯间听到的讨债,联想到简谙霁近乎疯狂的学习状态和对奖学金的极度渴望……一个更加清晰、也更加令人心惊的猜测,在冷覃脑海中逐渐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