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掀开了沉重的眼皮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深色的、质感极佳的丝质睡衣面料,上面有极其细微的暗纹。
视线再往上,是线条优美的下颌,微微抿着的、没什么血色的唇,然后……是一双正静静看着她的、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冷覃。
四目相对。
鼻尖对着鼻尖,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而略显急促的呼吸。
她整个人几乎完全窝在冷覃的怀里,一条手臂还搭在对方的腰侧,脑袋枕着对方的肩窝,姿势亲密得……无以复加。
冷覃显然也醒了。
她保持着被简谙霁“熊抱”的姿势,一动不动,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,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,似乎也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、名为“错愕”和“僵硬”的情绪。
她的身体微微绷着,却并没有立刻推开简谙霁,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凝固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、却几乎要实质化的尴尬。
两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,维持着这个醒来后才发现过于亲密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谁先动一下,谁先移开视线,谁就输了这场无声的、关于“谁更尴尬”的较量。
简谙霁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的声音。
昨晚的记忆碎片迅速回笼——生锈的折叠床,不得已的同床,她自觉睡在靠窗一侧……然后呢?
她什么时候滚过来的?
还……还抱上了?
羞-耻感、慌乱、难以置信,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。
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,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。
她想立刻弹开,想钻进地缝,想解释这不是故意的,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,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,与近在咫尺的那双深眸对视。
冷覃的目光,从最初的错愕,逐渐恢复成那种深潭般的平静。
她似乎也在观察简谙霁的反应,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。
她的呼吸依旧平稳,只是眼神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两人就这样,在晨光微熹中,鼻尖几乎相触,呼吸交融,以一种极其诡异又无比亲密的姿势,僵持着。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,又仿佛只是几秒钟。
最终,打破这致命沉默的,是简谙霁那无法控制、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。
她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近乎凌迟的尴尬,猛地闭上了眼睛,同时用尽全身力气,像被烫到一样,整个人向后弹开,迅速缩回了床的另一侧,拉高了被子,几乎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。
动作太快,太仓促,以至于她甚至不小心踢到了冷覃的小腿。
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、带着浓重鼻音和慌乱的声音,几乎听不清:“对……对不起!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!我睡着了不知道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成了气音。
冷覃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只是怀中骤然空落,温暖的触感和那带着晨间慵懒的气息瞬间抽离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坐起身,靠在床头。
丝质睡衣因为她刚才被“熊抱”而显得有些凌乱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