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素未谋面,言西慎却像被那笑意蛊惑,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,竟就无声地默许了她的陪伴。
五十米的樱花大道,变得很短,又很长。
脚下是零落成毯的白色花瓣,头顶是簌簌轻响的花云。
他们聊了什么,后来竟记不清了,只记得风吹过时,她伸手接住一片坠落的花瓣,侧脸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。
路很快到了尽头。男生宿舍的楼影已在不远处。
她停下脚步,转身仰脸看他。
风恰好掀起她额前的碎发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“喂,言西慎,”她连他的名字都已打听清楚,笑得狡黠又真诚,“要不要考虑和我谈个恋爱?”
后来啊。
恋爱闪电般开始,又忽如其来地结束,被践踏在那夜的雷雨中。
再后来,像一场荒唐的梦,她莫名其妙有了一个孩子,他们莫名其妙结了婚。
而他,竟然怀疑那孩子不是自己的。
于是五年,整整五年,彼此靠近又撕扯,在猜忌与不甘的泥沼里,那段樱花树下美好干净的相遇,被磨成了粉碎一地的玻璃渣。
想到这里,言西慎心里那根沉寂多年的弦,很轻、很疼地,颤了一下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自嘲的笑,轻车熟路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磕出一支点燃。
动作行云流水,好似这般忧愁的排解方式,他已经用了无数遍。
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,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耳边隐约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,和压抑的惊呼。
言西慎几乎是瞬间站直了身子,警惕的目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主厅的门被拉开一条缝,一个侍者模样的人匆匆走出,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他快步走向管家,压低声音说了什么。
管家的脸色变了变,朝言西慎这边看了一眼,随即跟着侍者快步走回主厅。
果然,还是出事了。
言西慎指尖一松,那点猩红光晕直直坠下,在青石上溅开几星转瞬即逝的火屑。
他甚至没整理被西装前襟,朝着主厅方向大步流星而去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小气流。
起初几步还算克制,可脚下的频率不受控地越来越快。
鞋跟急促地叩击着冰凉的青石板,在过分寂静的庭院里敲出一串失了章法的脚步声,又急又重,撞在回廊的墙壁上。
若是言西慎能看到此时的这一幕,也会发现,自己故作的镇定早已破碎。
被他那挺直的背影,绷紧的肩线,以及仓促得近-乎失态的步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