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现实是,祝奚清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抬起,只是极艰难地微微向上转动了一下眼珠。
眼神中没有他预想的汹汹怒火,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和疲惫。
那疲惫几乎压垮了他瘦削的身形,但在这疲惫的泥沼深处,却凝固着一种比愤怒更清晰的东西,一种彻底看穿一切的冰冷,以及对这出戏码的嘲讽。
谢云未曾回应。
沉默也在蔓延。
这沉默不是空白,而是他在竭力维持尊严,消化巨大悲怆的无声呐喊。
这沉默甚至反过来压迫着高台上的二皇子,让那份刻意营造的从容显得虚浮,落不到实处。
就在周瑾宣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,准备按照剧本继续施加压力时,祝奚清终于动了。
“殿下……”气若游丝的二字,却莫名让全场屏息。
谢云缓慢地将目光从副将身上移向了高台上的二皇子,那目光不再只是死寂,里面还燃起了一小撮幽暗的火。
那是恨意,是痛楚。
“……好手段。”
没有咆哮,也没有挣扎,甚至音量都没有提高。
但一切表现在镜头里,却产生了近乎核爆般的影响。
那种由全部精神意志浓缩而出的独特感受,让监视器后的李默呼吸加重不少。
前来观摩的幸玉也是抽了口气,站在不远处的陆景珩更是克制不住地兴奋了起来,此刻,他正想象着自己就是台上的那位二皇子,和谢云进行精彩博弈。
陆景珩的口型与周瑾宣此刻的台词彻底相同。
“冥顽不灵!谢云,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!只要你肯低头,在罪状上画押,承认谢家之过,本王便法外开恩,饶你这忠仆一命,否则!”
他猛地挥手,镜头也给到了不远处寒光闪闪的铡刀。
按照剧本和昨天的约定,这里应当是副将慷慨就义,高呼将军保重,然后谢云情绪崩溃或爆发。
然而就在扮演副将的演员即将开口的瞬间,跪在地上的谢云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种极度压抑下肌肉筋骨的悲鸣,透过摄像镜头,传递到了每个看客的眼中。
他依然没有看向那即将落下的铡刀,只是死死地盯着二皇子。
而后,在那副将高呼出声的同时,一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、缓慢地从他布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滑落。
泪水滑落的瞬间,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弧度向上的诡异笑容。
他在哭,也在笑。
笑这命运,笑这权谋,笑眼前这位自以为是掌控一切的二皇子。
也笑这荒唐的人间。
“咔!”
李默的声音在副将台词结束时响起,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激动。
祝奚清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,今日他的表现甚至比昨日还要好。
没有对比的时候,在单人戏中,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好,可一旦和其他演员对戏,那么所有人都会明白……
表演就是他的战场,他的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