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口处上来了两个人。
走在前面的年轻人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,指尖有些发白那是刘学遥。
跟在他后面的女孩要更瘦小些,穿着浅灰色的棉布裙,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素描本,封面上是手绘的抽象色块。
她的视线没有直接看向祝奚清,而是先落在他手边的茶杯上。
停了大约两秒,她才抬起头,和他对上了目光。
这一瞬间,祝奚清忽然就明白了诊断书上联觉症更具体的意思。
芮琦看向他的眼神,不像是在看同类,倒像是在阅读一道复杂的光谱。
“祝老师,您好。”刘学遥声音发紧,“我是刘学遥,这是芮琦。”
“坐。”祝奚清起身,帮芮琦拉开椅子。
她坐下,将素描本小心地放在桌上。
女孩的手指苍白修长,手腕处还沾染着淡淡的颜料痕迹。
她坐稳后,并未立即说话,而是翻开本子,将其推到祝奚清的面前。
那是一幅用色极其克制,但层次又异常丰富的情绪画。
大片沉郁的深蓝与灰黑,但在中心偏右的位置,却有一小团极淡的暖黄。
几乎透明的白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,反复叠涂出了光晕。
光晕里,还有几个用炭笔勾勒的抽象人形。
那轮廓姿态看起来像是蜷缩,也像是在等待。
旁边还有手写的标注,字迹有的工整,有的缭乱。
祝奚清盯着那团光晕看了很久。
这幅画,莫名地会让人联想到灵魂的波长。
非叙事性的构图,也带来了纯粹的情绪凝结,画风直指存在主义的静谧。
深蓝演绎了孤独与深邃,灰黑压抑至极,微弱希望的暖黄,及其周遭的那白与金构成的光晕……一切共同组合成了一幅奇妙的,于绝境中窥见慰藉的画。
祝奚清沉入其中。
片刻后,才抬头看向芮琦:“你看过我的表演吗?又从中听见了怎样的颜色?”
联觉症是一种稳定的、非自愿的神经感知现象。
患者的某种感官,比如听觉,会在受到刺激后,自动且恒定地引发另一种感官,如视觉方面的体验。
于芮琦而言,当她听到声音,或看到文字时,大脑便会自动生成特定的颜色形状乃至质感。
这种感知是强制且固有的,也是她认识世界的方式。
芮琦点了点头,声音如同鸟羽划过水面,但每个字都念得很稳,带着刻意的清晰感:
“谢云在刑场时,是血红色里炸开冰晶一样的白,然后所有颜色突然沉下去,变成一种很重很重的铅灰色。但里面保留了一根细微的金线,无论如何都不肯断去。”
“少年在雨巷递伞时,整个画面蒙着一层雨水的青灰,但伞沿滴落的水珠却是蓝色的,像大海,也像氤氲在眼眶里,还未正式落下的眼泪。”
“陆沉发现照片时,是所有颜色瞬间被抽干,变成黑白。在黑白深处,有团东西在燃烧,那是暗红色的,像是缺失了温度的篝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