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活得太累太久了,阿聿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久到快要忘了自己是谁……”
“可我还记得记得带你回山那天,你瘦瘦小小的浑身是伤,眼睛却亮得很。”
“其实我也很后悔,这么好的孩子应该好好活着,不该被这些拖累,不过……谁让我已经把你拉下水了呢?就当是我最后的一点私心吧。”
他的目光终于落回楼聿行脸上。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楼聿行从未见过的深情。
“阿聿……杀了我。”
楼聿行浑身一颤。
“不……”
“杀了我。”宋眠白重复了一遍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,“趁我还清醒……趁那些秽气还能被我压制。”
“这是我的使命,是你的使命,也是青云山的使命。”
“不!!!”
楼聿行嘶吼出声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前,整个人伏在宋眠白身上,眼泪混着血落在宋眠白苍白的脸上。
“师尊!你不能这样!你不能——”
“凭什么!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这些!凭什么要你去死!那些老东西凭什么!凭什么!!”
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破碎,像一只濒死的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。
宋眠白没有回答。
但是一片叶子却轻轻覆在了楼聿行的后脑上。
很轻。很温柔。
像许多年前在那个灾民营里,他拂去楼聿行脸上血污和泥垢时一样。
“阿聿……”宋眠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知道你会听话的。”
“因为我也是一个合格的师尊,你和当年的我一样,不会容忍这样的怪物留在世上。”
宋眠白死了。
楼聿行也死了。
宋眠白太了解楼聿行了,他知道楼聿行一定会杀了他。
可他也不了解楼聿行,不知道楼聿行并没有遵守宋眠白让他好好活下去的意愿,而是在杀死宋眠白后便殉情了。
黑色的玉心兰很快就丧失了生机,渐渐枯萎。
楼聿行的尸体伏在枯萎的枝叶上,紧紧地攥住一小节枝叶。
季寒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,脸颊上似有什么东西划过。他抬手拂去,是一片冰凉。
“师兄,我为什么哭了啊?”季寒桐望着手上的泪水,喃喃出声。
季寒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。
楼聿行与他相识不过数日。那个在拍卖会上对他温言安抚的青年,那个在危难中拼死护住他的青云山弟子,那个在师尊棺椁前以头抢地、声嘶力竭的徒弟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