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传开。盈丰镖局总镖头、新封子爵顾峻之,被亲弟弟告发通敌下狱!一时间,金陵舆论哗然。有人扼腕叹息,有人怀疑是朝廷鸟尽弓藏,也有人暗中揣测顾峻之是否真的利欲熏心。但更直接的影响是,原本高效运转的物资运输体系,顿时陷入了半瘫痪状态。各分局人心惶惶,不敢擅动,许多正在途中的物资车队也停了下来,观望风向。
“混账!”张沉阁府内,列不器气得一拳砸在桌上,杯盏乱跳,“顾大哥怎么可能通敌?他这些天为了筹运物资,眼睛都熬红了!那个顾峻峰是个什么玩意儿?肯定是被人收买了,陷害亲兄!朝廷那些人是瞎子吗?这都看不出来?”
冷歧面色阴沉,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,青筋隐现:“现在说这些无用。关键是证据,还有顾峻峰这个人。卢兄,你在刑部可有熟人?能否探听虚实?”
卢天辰眉头紧锁,缓缓摇头:“刑部现在是三皇子旧党在清洗,水泼不进。我打听过了,所谓‘密信’和‘账册’做得极为逼真,指向顾兄通过几条隐秘镖路,向淮北贩卖铁器、药材,甚至传递金陵布防图。而顾峻峰……他指认说,顾兄早有异心,因不满朝廷对商贾的压制,又见大乾势弱,故而暗中与奡人勾结,想搏一个从龙之功。”
“放屁!”列不器怒道,“顾大哥要是那种人,我把头拧下来!”
“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信不信,”荆紫菀忧心忡忡地开口,她刚刚从伤兵营回来,脸上带着疲惫,“而是朝廷信不信,百姓信不信。顾大哥下狱,镖局瘫痪,前线军需转运立刻出了问题。郭大哥那边刚稳住阵脚,若是后勤不济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众人都明白后果。前线若因后勤崩潰而失利,淮水防线一破,金陵便直接暴露在奡人铁蹄之下。
“必须救顾大哥出来,至少,要恢复镖路的运转。”冷歧沉声道,“张大人那边怎么说?”
卢天辰叹了口气:“张大人正在宫中力争,但新帝似乎……颇受此事影响,对顾兄,甚至对我们这些‘江湖出身’的子爵,信任已大打折扣。张大人让我们……暂且忍耐,不要轻举妄动,以免落下口实。”
“忍耐?等到城破家亡吗?”列不器焦躁地踱步。
厅内陷入沉默。一种无力感在蔓延。他们武功再高,计谋再深,面对这种来自内部、基于“证据”和政治猜忌的构陷,一时竟也感到束手束脚。
良久,卢天辰站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做出了决定:“张大人让我们不要动,是怕我们卷入更深,反而害了顾兄。但事急从权,我们不能坐视。冷兄弟,列兄弟,荆姑娘,金陵城防和内部周旋,就拜托你们了。郭大哥那边,也需有人去稳住,说明情况,让他无论如何顶住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冷歧看向他。
卢天辰望向北方,眼神锐利如剑:“我去求援。金陵若守,不能只靠城内兵马和郭大哥一支孤军。我要北上,去找还能找的力量。洗剑山庄的传书已有回音,庄中精锐弟子三十人已由我二叔带领,正在南下途中。但,这还不够。”
“你要去……流泉?”荆紫菀轻声道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卢天辰点了点头:“流泉虽隐秘,但势力遍布南北,消息灵通,高手如云。若他们肯出手相助,无论是情报,还是顶尖刺客对奡人将领的威慑,都至关重要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殷姑娘或许也在那里。顾兄被陷之事,或许她能通过流泉的渠道,查到一些我们查不到的真相。”
听到“殷姑娘”三个字,列不器眨了眨眼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冷歧则是若有所思。
“此去危险重重,”冷歧道,“流泉门规森严,轻易不见外客,更遑论求援。无名之事,恐怕也让他们对我们心存芥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卢天辰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洒脱,也有一丝决然,“但总得试试。坐困愁城,非我所愿。各位,保重!等我消息!”
他没有再多言,提起那柄从不离身的青锋剑,转身大步离去,背影很快融入金陵城惶惶的暮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