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峻之,原大乾盈丰镖局总镖头。”顾峻之坦然道,“至于本事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帐中一个铜制灯架,抬手,隔空虚虚一抓。灯架纹丝未动,但其表面光泽却瞬间黯淡下去,仿佛被抽走了精气,隐隐泛起一层灰白之色。
秃鲁浑眼神一凛。这并非刚猛掌力,而是一种阴损的腐蚀与汲取!果然是影七一脉的邪功!他心中既惊且喜,惊的是这功法诡异,喜的是若此人真能为王爷所用,不失为一柄利刃。
“好!你且在此安顿,我会立刻派人快马禀报王爷!”秃鲁浑当机立断。
顾峻之被带到左贤王的中军大帐。
大帐宽阔,铺着厚实的地毯,,左贤王端坐在铺着白虎皮的主位上,年约四旬,面容粗犷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静静打量着被带进来的顾峻之。
顾峻之行礼:“顾峻之拜见左贤王殿下。”
“顾峻之……”左贤王缓缓开口,汉语流利,“盈丰镖局总镖头,大乾的一等子爵,却身怀我们草原秘传的‘六方神功’,持本王苍狼令来投。有意思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“影七让你来找本王?”
“所有负我、叛我、逼我之人。”顾峻之抬起头,眼中压抑的恨意不再掩饰,“首恶顾峻峰,乾国构陷我的奸佞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一些伪善的故人。”
左贤王盯着他的眼睛,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。良久,他忽然道:“顾峻之,本王听说过你。不仅因为你是盈丰镖局的总镖头,也不仅因为影七。本王在乾国,也有些耳目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,“你夺岁币,转运军资,颇有能力。你入狱,是遭亲弟与朝中某些人构陷,你还……心仪一个叫温彤的女子,可惜她是你那义弟冷歧失散多年的妹妹,如今已定下婚约。对吧?”
顾峻之浑身一震,霍然抬头,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这些事,尤其是他对温彤那份未曾言明却已无望的情感,左贤王竟然了如指掌!他的内线位置恐怕不低!
“不必惊讶。”左贤王挥了挥手,“既要用你,自然要知你根底。你很恨,恨意是柄好刀。但空有恨意不够,本王需要看到你的决心,看到你与过去彻底了断的诚意。”
顾峻之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:“殿下请明示。”
左贤王身体后靠,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,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:“回金陵去,找到那个温彤,杀了她,这便是你的投名状。”
“什么?!”顾峻之如遭雷击,猛地站起,又因军帐规矩强自压下,“殿下!温彤她……她与此事无关!她只是一个弱女子!”
“弱女子?”左贤王冷笑,“杀了她,便是斩断你最后一丝犹豫和退路,也让让那些曾与你称兄道弟的人,彻底与你势不两立。只有这样,本王才能相信,你是真的走投无路,真的决意效忠大奡,而非首鼠两端,伺机而动。”
顾峻之脸色惨白,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杀温彤?那个他曾经默默守护、心生怜惜的女子?那个在牢中为他流泪、却又将心许给别人的女子?恨她吗?或许有过怨,有过不甘,但……真要亲手杀了她?
“怎么?下不去手?”左贤王的声音如同毒蛇,钻进他的耳朵,“想想顾峻峰是如何对你的,想想牢狱之灾,想想你如今像丧家之犬般逃窜。你的恨,难道还抵不过对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女人的那点可怜情愫?杀了她,证明你的价值,证明你的决绝。本王麾下,不留废物,更不留心存妄念之人。”
大帐内死一般寂静。只有左贤王敲击扶手的单调声响,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顾峻之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地牢的黑暗、顾峻峰狞笑的脸、狱卒的羞辱、冷歧持剑拦在温彤身前的画面……恨意如同潮水,淹没了最后一丝挣扎。是啊,他早已没有退路了。温彤……她属于光明,属于冷歧,属于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。杀了她,是斩断过去,也是向这个冷酷的世界,递上自己彻底染血的灵魂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寂灭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冰冷的疯狂。
“属下……遵命。”声音干涩,却异常平静。
左贤王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:“很好,秃鲁浑会安排人送你秘密南返,本王……等你的投名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