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面郎不再多说,开始熟练地调配药水,涂抹模具。他的手法快而精准,一边操作一边低声交代各种注意事项,以及万一暴露后的紧急联络方式和撤退路线。
两个时辰后,站在铜镜前的,已经是一个面容枯槁、皱纹深刻、眼神浑浊、背部微佝、衣衫陈旧散发着淡淡馊味的收潲水老翁。
在第二天傍晚,冷歧在千面郎的帮助下,趁着换岗的时间混了进去。
在进去之前千面郎提醒了一句,“冷歧,你要记住,千万不能轻举妄动,否则你不但救不了你的师兄,反而连自己也会折进去的,一切要从长计议,你明白吗?”
冷歧只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他轻轻摸了摸腰间的那一小壶酒,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大牢。
炎逸的牢房在深处,单独关押,千面郎的人站在门外把风,冷歧见到炎逸时,发现他出于半昏迷的状态,才被关押了不到三天,整个身体就像一堆烂肉一样的摊在牢房的墙脚,可知受了多大的折磨。
“师……师兄……”冷歧眼中含泪,轻轻的喊着炎逸。
喊过几声之后,炎逸睁开了一只眼睛,可是他已经看不清任何的东西了,只有出的气,没有入的气了。
“师兄!”冷歧的声音大了一些。
炎逸一个激灵,然后咳嗦了两声,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,“冷歧?是你么,你也……被抓进来了?!”
冷歧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“我是混进来的……我……师兄你怎么这么傻啊?”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虽然浑身疼痛,但是炎逸还是笑了起来,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是傻了些,但是我……咳咳,我不后悔……还好你没事,不然,我就是死上十次,也对不起师父。”
“师兄,你要好好保重,我和千面郎会救你出去的。”冷歧别过头,不忍心看自己师兄的样子。
“师弟……师弟你听我说,这没用,我已经是个废人了,你要是还认我是你师兄,你就给我一个痛快,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痛快!”
冷歧连连摇头,抱住了炎逸的胳膊,“不,不,师兄,你要坚持住,我们把你救出去之后就去找长青谷的荆神医,他一定会治好你的!一定!”
“我自己的身体,我自己有数,有时候感觉到疼并不算最糟糕的,像现在,我的双腿一点知觉都没有了……可是胸口疼的厉害……咳咳……”
冷歧已经泣不成声了。
“师弟,我好像闻到……闻到了酒香。”炎逸的呼吸都有骨头碎裂的声音,“你个臭小子,临了临了了,还是这么有心。”
“师兄,你现在这个样子,你不能……不能喝酒……”
炎逸咳嗦了两声,“师弟,我不行了,你让我喝口酒,这样我能好受些……”
冷歧忍住了哭声,打开了酒坛,往炎逸的嘴里倒了一些酒。
“怎么……没有味道呢……明明闻到了酒香……”炎逸剧烈的咳嗦了起来,冷歧连忙扶住了他。
炎逸因疼痛大叫了起来,“师弟!你动手了!我活不了了,给我一个痛快吧,师弟!”
冷歧闭上了眼睛,手颤巍巍的摸出了匕首,但是根本刺不下去。
“师弟,我求求你了,你杀了我吧!杀了我吧!”炎逸握住冷歧的胳膊,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两道血痕。
突然,炎逸倒在了地上,口中吐血数升,昏死了过去。
冷歧连忙把他抱在怀里,炎逸嘴唇轻启,“师弟……师父……要……”
炎逸的头颅歪到了一边,瞳孔已经失去了光泽,冷歧的衣服渐渐被炎逸的血液染红。
“师兄!师兄!”
这个时候,乔妆之后的千面郎走了过来,“冷少侠,快走吧!有人来了,快!”
冷歧抱着炎逸渐渐凉下来的身体,不肯放手,千面郎咬了咬牙,用自己的肘部将其击晕,把他拖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