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江看着她,忽然想到渡河边的人,她也是三百年前出现在渡河边的,她说自己罪孽深重理应受罚。
此时沈之安身上的气息和那人极为相似,深入骨髓的哀伤和悲痛。
她能感觉到三百年前发生的一切绝不会像她口中所说的那么简单,一定是姜无做了什么让她不得不临时倒戈改变自己的想法。
黎江倾身上前抱住她,温柔地抚摸着她后脑的头发。
“那把刀,是你送我的吗?”
其实她心中早就有了猜想,只是一直不敢问。
怀中的身体僵了一瞬,黎江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她轻笑道:“你把自己送到我身边了?”
沈之安靠着她,脸微微发烫。
“毕竟也是看着你长大的,不想你枉死,用了些手段让你和我扯上因果,到时一命还一命也不算插手,只是我没想到黎家禁地里的竟然是姜无的残魂。”
“等等。”黎江突然想到一件事,她松开沈之安扶着她的肩膀和她对视,认真道:“为什么你的人魂单单在渡河,其他两魂却在栖山呢?”
沈之安唇角的笑淡了些,“年轻时做的错事总要付出代价。”
黎江哑声道:“因为攻入地府吗?”
她该想到的,姜无都被打得几乎魂飞魄散只剩下残魂,那作为同伙的沈之安又怎么会因为临时倒戈将功补过而被放过。
“她们毁了我的肉身,魂魄分散两地,前生记忆封存人魂守着渡河,另外两魂则封在栖山,期限三百年。”
魂魄未完整前,她当栖山是家,还想着带黎江回栖山,没想到那其实是她的牢笼,是她赎罪的地方。
其实她的下场和姜无没什么差别,都是身死魂散,只不过姜无不得入轮回罢了。
可她本身就是修成人的妖,入不入轮回又有什么区别。
冰凉的液体落在手背上,沈之安愕然,她惊异地看着黎江。
面前的人此时无声地流着泪,眼中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。
心中某个地方仿佛被狠狠戳了一下,沈之安伸出手帮她擦掉眼泪,想笑话她,话未出口发现自己鼻腔也忍不住发酸。
她微微哽咽,努力地笑出来:“你哭什么,都是过去的事了,有什么好哭的。”
“疼不疼?”黎江用力握着她的手,感受着她血管下真实的血液跳动。
毁掉肉身,魂魄强行分离。
这该有多疼啊。
“不……”
黎江一把捂住她的嘴,凶巴巴道:“不许说不疼。”
她终于知道沈之安为什么不喜欢自己藏着掖着了。
“疼。”沈之安靠过去,搂着黎江的腰,身体微微颤抖,似乎回到了那天她跪在地阀之地上,勾魂索穿过身体时的痛、天雷地火灼烧肉体时的痛、分魂离魄只为全族一线生机的痛。
她紧紧抱着黎江,低低地呜咽,百年来的悲痛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。
以前的她努力逼迫自己成长,装出冷漠无情的样子,甚至连一母同胞的妹妹都觉得她冷心冷情,可她能怎么办,她能抛下族人不管不顾吗。
天师蛊师两脉当初刚盛起,他们对付不了鬼怪,便去抓修行低微的小妖去研究符箓符阵蛊虫,也有其他妖类反抗,可下场都不得善终,她带着族人东躲西藏,最后还是被逼得无一处安稳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