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枝也学着他的样子脱了鞋子,一双白嫩的脚踩在深褐色毯子上,尤其晃眼。
顾檀生垂首看了一眼,缓缓挪开视线。
他平静的声音中竟夹杂着一丝无奈:“表妹,非礼勿视。”
云枝听出他的意思,是说她不该随便跟进来,还不发出声音。
她脸颊微红:“有什么打紧,你是我表哥嘛。你不说,我不说,不会有人知道的。而且——”
她唇角上扬:“现在你可不是我的表哥。你是我的道长,我是小道童清云啊。”
顾檀生拿她没办法,只好让她继续留在房中。
他知道云枝想问什么。
必定是梁老夫人已经答应了把春昭接回去,他为何不顺势说出春昭就在观里。
“表妹,一个人嘴上说什么,你耳朵听听就好,需得看她做什么,才能知道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。”
云枝心头一颤。
她想到了沈瑜。
她从未怀疑过沈瑜,认定太子对她是有情意的,否则一个冷心冷情的人,为何会把所有的情绪都给了她,待她如珍似宝。
她没能当成太子妃,是因为有人阻挠。这其中有皇后、丞相等人的手笔,但必定和沈瑜无关。
她就是信任沈瑜,因为他身为太子之尊,想要什么女子,张张口就有人送上门来,用不着拿好听话哄人。而沈瑜承诺过她,必定会给她一个正经的名分。
云枝听了,心里很是欢喜。
她被太子的宠爱迷的晕乎乎的,下意识就以为太子说的,是让她做太子妃。
如今再想来,恐怕是自己误解了。
或许从一开始,沈瑜就没想过让她做太子妃。以她的身份,沈瑜顶多为她争取太子侧妃的位置。
她以为沈瑜沉迷于她,对她千依百顺,殊不知被情意迷惑的不止沈瑜一人,还有她。
她以为情意可以战胜一切,足以让沈瑜抵挡千难万险。
云枝长久的沉默,让顾檀生觉得不对劲。
他问道:“表妹在想什么?”
云枝艰涩开口:“表哥以为,立许樽月做太子妃可有太子同意?”
顾檀生颔首。
云枝脸颊微白:“但他明知道我和许樽月不和,若是她做太子妃,我入了后院,必定会被欺负……”
顾檀生声音淡漠:“他只能选这条路。”
云枝忽地一笑:“男子都是如此。在情意和权势之间,总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。是我自视甚高了。”
无论沈瑜是心甘情愿地选了许樽月做太子妃,还是因为种种原因被迫选择,他总归是辜负了她的情意。
她被皇后带走,丢给许樽月处置。
好在许樽月不愿意做污秽事情,恐伤了名声,把她扔给李雅君处置。而李雅君又是个没脑子的,思来想去只想到将她嫁给乞丐以做羞辱。这其中如果有一点点出了岔子,比如许樽月亲自下手,让人污了她的清白,再难出现在沈瑜面前,云枝这一生才是真正毁了。
云枝怨恨皇后和许樽月。
但如今,她连太子也怨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