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为何突然从白银般的雪地落在了阴暗的库房,但他清楚一件事。
他已支持不了多久
可他想见李寻欢一面。
他要告诉他,他已尽力了。
所以在门口那个人颤颤巍巍地后退时,阿飞嘶哑道:“我要见……”
可他伤势实在太沉重,已经不足以将这句落雪般轻微的声音传到门边人耳边。
那人行动顿住,片刻后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,问他:“你说什……”
同时,她弯下腰伸手,似乎试图取走他身上的什么东西。
阿飞目光一厉。
他今日已经学了太多的教训。
也因为心软经历了太多的鲜血。
就在江舟的手几乎碰到阿飞手边时,他动了。
不是逃跑,而是进攻。
他手边已没有剑,却有染上他鲜血的一枚铁钉。
快得只剩下一道染血的残影,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杀气,那染血的铁钉尖化作一点寒星,直刺江舟喉间!
江舟人都傻住了,她本是想捡起那血人身边正在发光的书籍,看一下他到底是谁。
这一击毫无章法,纯粹是濒死野兽本能的反扑,却因那决绝的杀意和速度,变得极其可怕。
江舟甚至来不及惊呼,死亡的寒意已冻结了她的呼吸。
眼看钉尖就要没入肌肤——
一道更黑、更冷的影子,如同从地底升起的幽灵,毫无征兆地切入两者之间!
是刀光。
漆黑如永夜的刀光。
没有风声,没有呼啸,只有一道简洁到极致、也快到极致的乌虹,自下而上,斜斜掠起。
那点刺向江舟咽喉的寒星猛地歪斜、荡开,擦着她的肩头飞过,削断了她的一缕头发,带起一丝凉意。
傅红雪挡在江舟身前。
他依旧微微跛着脚,握着那柄漆黑长刀的手却稳如磐石。
对面人□□,呼吸间似乎都带着血沫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露出沾满血污却异常年轻、凌厉、好看如神祇的眉眼。
即使重伤濒死,视线模糊,他依然死死盯着傅红雪的方向,像一头随时准备再次扑击、哪怕折断爪牙也要撕咬的幼狼。
傅红雪也没有动。
两个少年凛冽无声的对峙。
一个,孤绝锐利;一个,桀骜不屈。
终于,那狼般的少年身体晃了晃,眼中的锐光黯淡下去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涌出一口鲜血。随即,身体滑倒在地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直到这时,傅红雪才极其缓慢地还刀入鞘。
他转过身,目光掠过江舟苍白的脸,在她被铁钉划破些许的肩头衣料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什么也没问,什么也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