殊不知这道音色,早已根植心底。严肃的、含笑的、无奈的、灼热的……
她双手不自觉发抖,牵动捕快伤口吃痛一声,她忙回神专心包扎,后脊沁出一层薄汗。
“见过霍将军。”不知道是谁先行礼问好,医馆的病患这才惊觉来人的身份。
一时间,不管轻伤的重伤的,能动的不能动的,都争相挣扎着跪地拜谢:“草民见过霍将军!草民叩谢将军救命之恩!草民……”
“无需多礼,好生养伤。”
霍霆淡声制止众人,又朝那个慢吞吞转过来的瘦小大夫摆了摆手,“继续治你的。”
“是……”华姝暗暗松了口气。
语气并无异样,那就是没受伤。以他的身手,几个南戎奸细不足为惧。
应该只是路过吧?看见颇多受伤百姓,顺势进来体察民情。
华姝慢吞吞背过身,给一大爷后肩涂抹烫伤膏,耳廓随着他沉健的脚步声动而动。
如她所料,他对医馆只是略作环顾。
而她不知,这两年凡事经临医馆,霍霆都要看一看,找一找。心怀侥幸,铩羽而归。
眼下这医馆两丈见方,小小一间,都不如他当初给她在东市准备的那间一半大。
药柜桌椅摆设古朴陈旧,胜在干净整洁。空气中药香浓郁,自带震静安神的功效。
医馆的坐堂大夫,只是个边陲小城的瘦弱男子,与那每晚入梦的娇俏少女相去甚远。
霍霆几不可闻一叹,转身出门,县衙还有一帮人在等着他排兵布阵。
他左脚跨过门槛,右脚戛然顿住。
他回首抬头,一瞬不瞬盯着正堂中央所悬挂的“惠春堂”三个大字,白纸黑字,分外醒目。
脑海闪过什么,墨眸微妙起来。
华姝也倏然停下动作。
她不知道他为何将走未走,微微侧头,余光顺着他视线瞧去,暗道不妙。
这医馆用不得华府名号,她就随手写了一个。名字本身无甚关系,只是她的字迹……
“这副字乃何人所书?”
身后之人一步步逼近。
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华姝的心尖上。
她不想再骗他,可眼下大敌当前,本就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。
况且,两人之间的重重阻碍并未因时间而消磨,此时若相认,她当初又何必离开?
她狠下心肠,回身跪地伏首,“回将军的话,此乃亡母遗作。”
高大的身形蓦然僵停。
他沉默几息,缓缓看向那副似曾熟悉的字迹,又缓缓垂眼看下地面之人。大掌攥紧佩剑剑柄,骨节泛白,“你,抬起头来。”
地面寒凉,冰得华姝指尖不断蜷紧。
顾左右而他反倒容易生疑,她顺从抬首,眼睫半垂。入眼是一身熟悉的玄铁甲胄,昏黄灯光下,泛着阵阵寒芒。
他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