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要报复的快感没有得到,反而被她此刻鲜活、不驯、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注视,搅得心烦意乱。
“你……”他一时语塞。
谢桃桃看出了他一瞬间的动摇。疯狗也会有迷茫的时候。
“陛下如果没什么事,就请回吧。我的铺子明天还要开工,我很忙。”她说着,竟真的转身要走回书案边。
这彻底的点燃了凤魈澈的怒火。
“站住!”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,“谢桃桃,你以为你是谁?敢跟朕谈条件?”
“我没谈条件,我是在通知你。”谢桃桃被他抓得生疼,却依旧没有挣扎,“凤魈澈,把监视我的人撤走,我的铺子,你也不准再插手。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痴心妄想!”凤魈澈怒极反笑,他觉得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,“朕给了你七成的价钱盘下铺子,你倒反过来要挟朕?谢桃桃,你的命现在就在朕手里!”
“是吗?”
谢桃桃忽然不疼了,她回过头,安静地看着他,那双狐狸眼里再无波澜,只剩下一种沉寂的冷意。
“凤魈澈,你别忘了。”
“三年前,那个大雪的夜里,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。”
“你的命,是我的。”
这几句话,轻飘飘的,却像惊雷,在凤魈澈耳边炸开。
那个雪夜的记忆,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狼狈、屈辱和濒死的绝望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。他记得那双抱着他的手,很暖,也记得那个人喂到他嘴里的半块冷馒头,带着一点甜味。
更记得他当时虚弱地问她是谁,她却只是丢下一句“活下去”,便消失在风雪里。
他后来动用所有力量去找,却一无所获。直到后来,他才查到,那晚出现在那片乱葬岗附近的人,只有为了替慕宴修寻找一味药草而私自出府的谢桃桃。
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,也是他最不愿承认的牵绊。他宁愿他们之间只有恨。
他死死地盯着她,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撒谎的痕迹,可什么都没有。
“我现在不想收回这条命,”谢桃桃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禁锢着自己的手指,动作缓慢而坚定,“但不代表,我以后也不想。”
凤魈澈的手,不受控制地松开了。
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也像是被扼住了命脉。那柄被他捏在手里的匕首,此刻显得无比讽刺。
良久,他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很好。”
他收回匕首,转身,不再有片刻停留,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寒霜,从那扇被他推开的窗户翻了出去,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。
琉璃轩重归寂静。
谢桃桃走到窗边,关上窗户,隔绝了外面的夜风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腹上的伤口,血已经凝固了。她又摸了摸脖颈,那里也只剩下一条细细的血痕。
这只是暂时的妥协。她很清楚,像凤魈澈那样的人,今日的退让,只会换来他日更疯狂的反扑。
但她要的,就是这个喘息的空隙。
次日清晨,谢桃桃推开窗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那种无时无刻不被人窥伺的感觉,果然消失了。
她算着时机,刚刚好。
“锦素。”她开口唤道。
“姑娘,奴婢在。”锦素立刻从外面进来。
“你去一趟将军府,”谢桃桃从妆台下那个扔着零碎的抽屉里,取出一支不起眼的银簪,递给锦素,“把这个交给慕小将军,告诉他,三日后,城西的清风茶楼,我请他喝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