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里,江霁已经靠坐在床头,虽然面色依旧苍白如纸,但神智清明,那双温润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沉静。
见到谢桃桃,他挣扎着想行礼,被她快步上前按住。
“江相重伤未愈,不必多礼。”
“多谢……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江霁的嗓子还有些哑,但吐字清晰,“江某铭记于心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谢桃桃淡淡道,随即问向一旁的谢悠然,“晚饭可曾用过?”
“已经喂江相喝了些米粥。”
“江相,”谢桃桃转向他,“你安心在此养伤,外面的事,你不必操心。”
江霁看着她,这个昔日里只知情爱、行事荒唐的相府千金,此刻却冷静得让他心惊。他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我遇刺之前,正在暗中追查户部一桩持续了数年的亏空案,同时,还发现此案似乎与三年前的一桩旧案有所牵连。”
户部亏空?旧案?
谢桃桃心念电转,面上却不动分毫。她没有把自己与凤魈澈的交易说出口,更没有直接点破玉玺的秘密。
她只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,状若不经意地提点了一句。
“江相可曾想过,挖空国库,需要何等通天的手段?户部的亏空或许只是表象,真正的窟窿,在更高的地方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了音量,“譬如……玉玺。”
江霁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,他抬起眼,眸光瞬间变得锐利,里面写满了震惊与思索。他似乎一下子想通了许多事情,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。
谢桃桃见状,便不再多言,只让他好生歇息,自己则退出了地窖。
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屋子,谢桃桃卸下满身疲惫,准备安寝。
就在她吹熄油灯,将要躺下的一刻。
“咻——笃!”
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和钉入木头的闷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谢桃桃一个激灵,瞬间坐起,警惕地望向窗边。
一支小巧的弩箭,正钉在窗棂上,箭尾还在微微颤动。箭杆上,绑着一卷极小的纸条。
她心跳漏了一拍,迅速下床,取下那封短信。
展开一看,月光下,纸条上只有一行清秀却有力的字:
玉玺之事,慎言。想知道三年前雪夜的真相吗?
三年前的雪夜……
谢桃桃捏着那张极薄的纸条,指尖微微发力,纸张的边缘被碾得起了毛。
那晚的记忆并不愉快。
她从穿书而来的一片混乱中,救下一个浑身是血、狼狈不堪的少年。他醒来后,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,说要以身相许,换来的却是她毫不留情的讥讽与驱赶。
那个人就是凤魈澈。
她以为那只是原书剧情里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,一段凤魈澈的黑历史。可这信上说,那晚另有真相?
是谁?
能在戒备森严的相府别院,精准地将弩箭射到她的窗前,还能对她和凤魈澈之间的事情了如指掌?甚至连玉玺的秘密都知道。
这背后藏着的势力,能量远超她的想象。
谢桃桃走到油灯旁,将纸条凑近火苗。橘黄色的火焰舔上纸张,迅速将其吞噬,化作一缕青烟,最后只余下些许灰烬。
她捻了捻指尖的灰,心底的警惕提到了最高。
这盘棋,又多了一个看不见的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