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……回姑娘,奴家叫春柳。”妇人小声回答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春柳迟疑了一下,还是缓缓抬起了头。
一张清秀的脸,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与她柔弱外表不符的警惕。
谢桃桃笑了。
“很好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春柳面前。
“我这院里,旁的事都有人做,就缺一个煎药的。我近来身子弱,离不得汤药,这差事最是清净,也最要紧。”
她虚弱地咳了两声,用帕子捂住嘴。
“以后,我院里小厨房的事,就都交给你了。”
春柳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,随即又很快放松下来,恭顺地福身。
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
一连数日,琉璃轩里外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。
春柳在小厨房里忙碌着,她做事很仔细,每一种药材放进瓦罐前,都要凑近了闻一闻,甚至还用随身带着的银针探一探。她就像一个最本分的仆妇,老老实实地煎药,再亲手交给锦素或谢悠然。
这天下午,锦素脚步匆匆地进了厨房,一脸的为难。
“春柳姐姐,姑娘那边突然要我去找样东西,这药眼看着就要好了,我实在走不开……”
春柳停下手里的活计,用布巾擦了擦手,温顺地开口。
“妹妹尽管去吧,这里有我。误不了姑娘吃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锦素凑了过来,压低了嗓门,神神秘秘的,“这药得亲手喂进去才行。而且……而且那屋里头的‘贵客’,身份不一般,姐姐你进去后,不管瞧见什么,都千万别声张,只当没看见。姑娘一会就回来了,不会有事的。”
春柳的心重重跳了一下,面上却滴水不漏。
“妹妹放心,我省得的。一定办妥。”
锦素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厨房里只剩下春柳一人,她脸上的温顺恭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她快步走到灶台的另一头,从墙角的砖缝里,抠出一个比指节还小的小瓷瓶。
拔开瓶塞,她将里面无色无味的药液尽数倒入了那碗黑褐色的药汁中。
这是黑市里最阴毒的玩意儿,叫“含笑死”。中毒之人会在一场大梦里,毫无痛苦地慢慢死去,除非有独门解药,否则神仙难救。
做完这一切,她将药汁重新倒进白瓷碗里,端着托盘,步履平稳地走向后院那间最偏僻的耳房。
门虚掩着,她推门而入。
屋里光线很暗,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草药味,扑面而来。床榻上挂着厚重的帘子,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。
“公子,该喝药了。”春柳柔声说着,走到了床边。
她伸手,掀开了床帘。
帘后的人,不是她想象中那个重伤垂危的丞相江霁。
而是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男人,他靠坐在床头,面容俊美,一双眼睛正带着几分玩味打量着她。
春-柳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,碗里的药汁险些洒出来。
是皇帝,凤魈澈。
她的血几乎在瞬间凉透,但长久的训练让她强行镇定下来。她不能慌,丞相不在,皇帝在这里,只能说明一个问题,这是个陷阱。
她低下头,装作不认识,继续将药碗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