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可知,东市一个最普通的铺面,一个月的租金,够寻常百姓一家吃用多久?”
“陛下又可知,就在离皇宫不到五里地的永乐坊,每天有多少孩子,因为一口吃的,被人打得头破血流?”
她一连三问,问得凤魈澈说不出话来。
他治国,理政,杀伐决断,眼睛里盯着的,从来都是那些会威胁他皇权的人。至于百姓的米价,铺租,他从未关心过。
谢桃桃看着他那副样子,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。
“你只想着你的皇位,你的江山,可你的江山,都快被你折腾空了!水能载舟亦能覆舟,这个道理,难道还要我来教你吗?”
“放肆!”凤魈澈被她戳中了痛处,猛地一拍桌子,“谢桃桃,你别以为朕不敢动你!”
“你动啊!”谢桃桃站起身,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,“杀了我,你就当个聋子瞎子,继续坐你那高高在上的龙椅!继续看着你脚下的百姓,在饥饿和贫困里挣扎!反正对你来说,他们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蝼蚁!”
“你!”
凤魈澈气得浑身发抖,他一步上前,掐住她的脖子,手上青筋暴起。
谢桃桃被他掐得几乎窒息,一张脸憋得通红,可那双眼睛,却依旧亮得惊人,里面全是失望和鄙夷。
凤魈澈对上那样的眼神,手上的力道,鬼使神差地就松了。
他猛地甩开她,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“咳咳……”谢桃桃扶着桌子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许久,凤魈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那声音干涩得吓人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谢桃桃缓过劲来,她看着这个外强中干的疯子皇帝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。
“我跟你打个赌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就赌我,能让你这京城,换个模样。”谢桃桃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凤魈澈从未见过的光,“你给我三个月,再给我一笔钱。三个月后,我要让这京城里的流民,都有饭吃,有活干。我要让那些商铺的税银,翻上一番。我要让你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,国泰民安。”
凤魈澈看着她,这个女人疯了。
可他,却被她这种疯狂,深深地吸引了。
“你凭什么?”
“就凭我比你更懂,人想要什么,怕什么。”谢桃桃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,“陛下,你敢不敢赌?”
御书房内,气氛冷凝。
褚兆将一封密信呈上,一言不发地退到一旁。
信上只有寥寥数语,记录了昨日慕宴修拜访相府,并在花厅与谢桃桃私下见了一面。
凤魈澈拿着信纸,许久没有动作。
他没有发怒,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,只是那原本随意搭在龙案上的手,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划过,发出一阵细微又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将信纸扔进一旁的火盆,看着它被火焰吞噬,化为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