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把话放在这里。”凤魈澈的视线扫过底下跪着的一片乌纱帽,“东境一日不安,朕的后宫,就一日不纳新人。谁再敢提选妃二字,就自己脱了这身官服,去东境的乱葬岗,对着那些牌位说去!”
说完,他一甩袖袍,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金銮殿。
留下满朝文武,跪在原地,半天没敢动弹。
重炀殿的偏殿里,谢桃桃将几十本名册和画像全部铺开在地,一张张对照,又用毛笔在宣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。
她身体还未完全恢复,但有了凤魈澈那句“朕入股”,她开铺子的钱和靠山都有了。现在,她只想尽快把这桩差事了结,然后出宫,过自己的日子。
她在一张纸上画出复杂的关系网,中心点是康慈太妃,延伸出去的线条连接着一个个朝臣的名字。每看一本名册,她就在相应的名字下面,添上其女眷的资料。
“锦素,去把内务府近五年采买香料和布匹的记录取来。”
“是,姑娘。”
凤魈澈给了她调阅宫内卷宗的权限,这让她查起来事半功倍。
就在她埋头苦干时,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端着水盆路过,脚下一滑,“哎哟”一声,水盆脱手,里面的水泼洒出来,打湿了边上几本画册。
“奴才该死!奴才该死!”小太监吓得立刻跪下磕头。
锦素连忙上前抢救画册,口中斥责:“怎么这么不小心!”
“算了。”谢桃桃没抬头,“拿去晾干就是。”
她心思都在眼前的关系网上,没空理会这种小事。
小太监千恩万谢地退下了,锦素拿着几本湿了的画册去窗边晾晒。她将画册一页页分开,一张小小的,被水浸湿的纸条,从其中一本的夹页里掉了出来。
锦素捡起来,展开。
“姑娘,您看这个。”
谢桃桃接过纸条,上面只有四个被水晕开的字迹:小心秀女。
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这字迹很陌生,绝不是凤魈澈的人。
是有人想浑水摸鱼,把水搅得更混?还是……善意的提醒?提醒她秀女里有内应?
她将纸条凑到鼻尖闻了闻,有一股极淡的墨香,和宫里常用的御墨不同。
谢桃桃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进袖中。
这盘棋,比她想的还要复杂。
宫门外,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不远处。
慕宴修坐在车里,看着宫门口那一排排戒备森严的禁军,还有几个立在暗处,气息冷冽的苍鹰卫。
他派人递了牌子,想求见谢桃桃,却被一句“陛下有令,谢姑娘静养,不见外客”给干脆地挡了回来。
“将军,咱们回去吧。”随从劝道,“看这架势,硬闯是闯不进去的。”
慕宴修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高高的宫墙。
他只是想看看她伤得重不重,他准备了最好的伤药。可现在,他连见她一面都做不到。
就在这时,一名苍鹰卫从暗处走了出来,径直来到马车前,隔着车帘,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慕将军,陛下有令,宫门重地,闲杂人等,不得逗留。”
这逐客令,下得毫不客气。
慕宴修攥着手里的药瓶,最终还是放下了车帘。
“走吧。”
夜里,凤魈澈处理完政务,来到偏殿。
谢桃桃还趴在地上,周围散落着无数的卷宗和纸张,她看得很专注,连他走近了都没发觉。
他没出声,只是走到她身后,垂眼看去。
只见她在兵部侍郎赵昆之女赵轻萝的名册上,用朱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