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城门的贫民窟,是京城繁华之下的一块脓疮。
这里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腐烂的酸臭,窄巷里污水横流,到处都是用破木板和烂泥搭起来的窝棚。
谢桃桃按照纸条上的地址,七拐八绕,终于找到了那间所谓的“屋子”。
那只是两块破木板搭成的斜坡,勉强能遮风。
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正蜷缩在里面,身上盖着些烂絮,睡得正沉。
谢桃桃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在暗处观察了许久。
周围很安静,没有窥探的视线,也没有埋伏的痕迹。
她这才走上前,轻轻推了推那老妇人。
老妇人警惕地睁开眼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和惊恐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嬷嬷,别怕。”
谢桃桃蹲下身,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,绣着云纹的锦囊,递到她面前,“我受人之托,来找您。”
那老妇人看见锦囊,身体猛地一震,她一把抢了过去,打开来,里面只有一小块陈旧的,绣着祥云的锦缎。
是苏家的云锦。
“小姐她……她还活着?”
老妇人抓着谢桃桃的胳膊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。
谢桃桃知道,她口中的小姐,是苏家当年那个唯一逃出去的,年仅五岁的女儿。
“她很好。”
谢桃桃安抚道,“只是有些事,需要您亲口证实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了嗓子,“当年之事,扑朔迷离。如今有人想翻案,却苦无证据。我查到,当年苏家被抄,是因为被人构陷,说苏家刺杀皇子。”
老妇人听到这话,脸上的悲伤瞬间被滔天的恨意取代。
“刺杀?呸!是他们!是他们逼着老爷站队,老爷不肯,他们便设下毒计,反咬一口!”
她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,谢桃桃连忙帮她顺气。
“嬷嬷,您慢点说。是哪个皇子?”
“还能有谁!就是那个后来事败,被圈禁至死的二皇子!”
老妇人咬牙切齿,“我们苏家世代忠良,从不参与党争。可他们不信!他们不信啊!”
谢桃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她原本以为,是二皇子一派构陷,可现在听来,事情并非如此。
她试探着问:“那……当今陛下呢?”
老妇人抓着谢桃桃的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刻骨的恨意。
“当今陛下?他也是他们的人!”
谢桃桃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嬷嬷,您说什么?”
“他身上流着苏家的血,却坐在仇人的龙椅上,眼睁睁看着苏家的冤屈被尘土掩盖二十年!他不是他们的人,又是什么!”
老妇人咳得撕心裂肺,每一声都带着血沫。
苏家的血……
一个荒唐至极,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,在谢桃桃脑海中炸开。
苏家幼女……入宫为婢……贤一皇后……凤魈澈……
这条线,串起来了。
“当年,苏家出事之前,老爷就察觉到了不对,暗中安排了一支最精锐的护卫,连夜将年仅五岁的小姐送了出去。”老妇人喘着气,像是要把积压了二十年的秘密全都倒出来,“那支护卫,从此便人间蒸发,再无音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