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氏何等精明,岂会听不出王氏话里的试探。
她端起茶杯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。
“二夫人这话说的,”
她轻笑一声,声音温婉却带着距离感。
,“缘分这种事,谁又说得清呢?我们家老太君头一次见着国师大人,就觉得像是见到了自家失散多年的亲孙儿,心里头喜欢得紧。这孩子啊,气质不凡,天生就带着一股让人亲近的贵气,与我们老太君,那便是投了天大的眼缘。”
张氏心中明镜似的,婆婆今日这番举动,绝非心血**。
虽然她也不清楚内情,但她明白,史国公府早已和这位小国师牢牢绑在了一起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婆婆做的决定,她这个做儿媳的,只需全力维护,将场面做足即可。
【系统,听见没?我现在是天生贵气了。】
被众人围在中心的沈良,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腿,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
【之前他们还说我一脸晦气,是克父克母的灾星呢。这人脸变得,比翻书还快。】
王氏见从张氏这里套不出半点实话,眼珠子一转,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。
她举起茶杯,笑得愈发灿烂:“国公夫人说的是,是我们眼拙了!良哥儿这孩子,一看就是人中龙凤!如今能和国公府结了亲,是我们秦家高攀了,以后还望夫人多多提携我们才是!”
“好说,好说。”
一时间,奉承之声不绝于耳,秦家的门楣仿佛因为沈良一人,而被镀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金光。
皇宫,御书房。
夜色已深,烛火通明。
户部尚书和几位侍郎跪在地上,汗水已经浸湿了他们的官服。
天子就坐在御案后,一言不发,脸色阴沉。
一旁,还站着一位身着宫装,英气勃勃的女子,正是当朝长公主赵婉。
这几日,薯果试种之事,皇帝特命她协同督办,她便一头扎进了农事里,每日奔波于京郊的皇庄,对各项进展了如指掌。
“陛下,”户部尚书战战兢兢地禀报,“皇庄试种的薯果幼苗长势喜人,分栽移苗之事也已安排妥当,预计……预计月内便可初见成效。”
“初见成效?”皇帝冷哼一声,那声音让户部尚书的心都跟着一颤。
“父皇,”长公主赵婉上前一步,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氛围,“户部所言不虚,薯果长势确实远胜寻常作物。儿臣已命人将京郊附近的几处皇庄全部清理出来,划分好了区域,随时可以进行大规模移栽。”
听到这里,皇帝的脸色才稍稍缓和。
然而,长公主赵婉话锋一转,神情变得严肃起来:“但儿臣在巡查中发现一个根本问题。这些土地,名义上是皇庄,实际上多租给了附近的农户耕种。他们只是佃户,种出的粮食大半要上缴,自己所剩无几。如今让他们改种一种前所未见的作物,他们心中抵触,阳奉阴违者不在少数。指望他们能像对待自家田地那般尽心尽力,根本不可能!”
赵婉想到这几日的事情,也有些不耐烦了,这些农民根本就不想尝试新作物。
是啊,神明说大乾是个烂摊子,这不就是烂在根子上的明证吗?
长公主的声音愈发坚定:“父皇,儿臣以为,若想让这高产良种真正惠及万民,让神明看到我大乾的诚意,便不能只做表面文章!与其强令他们耕种,不如……不如将这些土地,直接均分给那些无地的农户!让他们自己拥有土地的处置权!告诉他们,种出来的薯果,除了固定的田税,其余的全是他们自己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