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一个台阶,一个将思绪从那可怕的深渊中拉回来的台阶。
孔少言递过来了。
“讲。”皇帝的声音低沉,只有一个字,心绪还念着刚才的事情。
孔少言心中稍定,立刻条理清晰地禀报:“陛下,叛臣常鸣康罪证确凿,但其家眷,臣已命人连夜审讯。常国公府一众女眷及未成年子嗣,皆称对常鸣康勾结秋氏、图谋不轨之事毫不知情。刑部上下查验数遍,亦未发现她们参与其中的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天子,继续补充:“如今,常国公府已被查封,其家眷尽数收押于刑部大牢。臣恳请陛下示下,常氏一族,是否要……满门连坐?”
累及家人四个字,他说得格外沉重。
这个话题,瞬间冲淡了刚才那令人心悸的皇子夺嫡的阴云。
殿中百官仿佛活了过来,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。
“陛下,臣以为,国法无情,叛国乃是灭族大罪,不可姑息!”
一位御史立刻站了出来,义正辞严。
“非也!”
大理寺少卿甄学道立刻反驳。
“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其根本在于罪。常氏女眷既无罪,何来连坐之说?若滥杀无辜,恐伤天和,亦损陛下仁德之名!”
“甄大人此言差矣!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!谁能保证她们心中没有怨怼,日后不思报复?”
“荒谬!以揣测之心定人生死,此乃酷吏所为,非圣朝气象!”
大臣们立刻分作两派,争论起来。这争论看似激烈,却让殿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正常起来。
每个人都在庆幸,话题终于从那要命的皇家私事,转移到了可以公开讨论的国法之上。
皇帝冷眼看着下方的争论,心中那股被至亲背叛的寒意,总算被这朝堂的烟火气冲淡了几分。
他抬起手,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够了。”
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定格在孔少言身上。
“叛国者,是常鸣康,是刘毅,是秋姨娘姐弟。朕要的是罪有应得,不是滥杀无辜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。
“常国公府一应女眷,既然查无实证,便与此事无干。但,常鸣康身为一家之主,她们亦难辞管教不严之失。”
“朕决意。”
天子一字一顿,金口玉言。
“革去常氏所有女眷诰命,贬为庶人,府中财产悉数充公。念其皆为妇孺,不入奴籍,发放些许银两,逐出京城,永世不得返京。”
“至于常鸣康本人。”
皇帝的眼中闪过厉色。
“着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明正典刑,昭告天下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群臣齐齐跪拜,山呼万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