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声音一沉,眼底透出一股肃杀之气。
“科举舞弊案,查得如何了?甄学道自从被停职查办,便一直告病在家。朕已着人将他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,严禁任何人出入探视。孔爱卿,你那边可有进展?”
刑部尚书孔少言闻言,身子一震,连忙出列。
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,每走一步都觉得那奏折重如千钧。
这几日他几乎是住在刑部大牢里,对着那些卷宗没日没夜地翻查,越查越是心惊。
“回禀陛下。”
孔少言双手呈上奏折,声音虽然平稳,但额角已隐隐渗出冷汗。
“臣顺藤摸瓜,沿着甄学道在朝中的人脉关系网细细排查,结果……触目惊心。此案牵连甚广,涉及大小官员共计一百一十八人。”
此言一出,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一百一十八人!
这几乎是要把大乾的官场给掀翻一个小角!
孔少言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,语速不得不加快几分。
“这其中,有通过贿赂考官提前获悉考题的,也有找人替考蒙混过关的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犹豫,抬头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。
“只是臣在核查这些官员任期内的政绩时发现,这一百一十八人中,竟有六十八人,在任上兢兢业业,勤勉办事,不仅无甚大错,甚至在地方治理,钱粮赋税上颇有建树,深受百姓爱戴。若是一杆子全部打死……”
孔少言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法理不外乎人情,若是为了这陈年旧账,将这六十八个能干事的官员全部撸了,不仅朝廷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么多人填坑,只怕地方上也会乱上一阵子。
皇帝接过李德全递上来的奏折,翻开细看。
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,后面标注的政绩却也是实打实的。
有的治水有功,有的平匪有方,有的让治下荒地变成了良田。
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,心里也在不断的思考着该怎么处理这些人。
若是全杀了,大乾的官场势必要伤筋动骨,可若是不杀,国法何在?
科举的公正何在?
帝王的权衡术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这六十八人虽出身不正,但这几年也是实打实地在为大乾出力。如今边疆不稳,国库空虚,正是用人之际,若是能让他们戴罪立功……
就在皇帝沉吟未决,准备开口暗示从轻发落之际。
一道异常坚定的声音,突兀地在大殿中央出现。
“陛下!万万不可姑息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刚才还因为家丑(虽然他自己还不知道)而被全场同情的王御史,此刻一步跨出列队,跪倒在大殿正中。
王御史脖颈挺得笔直,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怒气微微颤抖,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,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。
他根本不知道刚才所有人都在可怜他,他只知道,听到从轻处罚这四个字,他心里的那根名为纲纪的弦,崩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