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府,二房院落。
此时虽已入夜,但这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,丫鬟婆子进进出出,忙得脚不沾地。
自从老太太把接待宾客这摊子事儿甩手,这秦府的中馈大权,终于落到了二房王氏的手里。
“把那对白玉瓶收好了!那是明日要摆在正厅的,磕碰了一点你们这身皮都不够赔的!”
王氏扶着腰,站在廊下指挥着下人,嗓子都有些哑了。
虽然累,但这脸上的红光却是怎么也遮不住。
这几日,京中各府的夫人们那是轮番着往秦府递帖子,虽说是为了那沈良的事儿,可哪次不是把她捧得高高的?
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,她这辈子都没尝过几回。
“夫人,您都站了两个时辰了,快歇歇吧,身子骨要紧啊。”
贴身嬷嬷端着一碗参汤,心疼地劝道。
王氏摆摆手,接过参汤一饮而尽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歇不得啊。老太太年纪大了,身子骨不济,这家里没个主事的人哪行?大嫂那性子……哼,如今也是指望不上了。我若是不撑起来,这秦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她嘴上抱怨着累,眼角眉梢却透着股得意。
更让她心里熨帖的,是女儿秀月的婚事。
前两日刚定下来的,男方是今年新中的举人,姓陈,虽说家世单薄了些,门第也不算高,但这胜在清白!
不像那高门大户里头腌臜事儿多。
人家那孩子她偷偷瞧过,斯斯文文的,眼神正气,是个读书的种子。
如今秦家这个状态,能给女儿寻这么个稳妥的归宿,她这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。
“娘……”
一声轻唤打断了王氏的思绪。
秦秀月掀开帘子走了出来,手里还拿着件披风,小心翼翼地给王氏披上。
“外头风大,您怎么也不多穿点。这些事交给管家去做便是了,您何苦这般操劳。”
看着女儿那张清秀温婉的脸,王氏眼里的疲惫散去了大半,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“娘不累。只要你能好好的,娘就是累死也心甘情愿。那陈公子是个好的,等你过了门,咱们这一房虽说不指望大富大贵,但求个平安顺遂。”
秦秀月眼眶微红,咬了咬嘴唇。
“娘,女儿知道,这婚事……多亏了沈良。”
王氏手上的动作一顿,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。
“是啊,若不是如今这沈良……不,是国师大人在朝中正如日中天,连带着咱们秦家的门楣都跟着光鲜了几分,那陈家也是看重了这个,才这般痛快地答应了亲事。咱们二房,这次是沾了他的光了。”
以前她也没少跟着蒋氏在背后编排沈良,如今想来,倒是有些脸热。
秦秀月看出了母亲的尴尬,轻声道:
“娘,您忙着,女儿做了些栗子糕,想着给……给三房那边送去。”
王氏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女儿的心思,欣慰地点点头。
“去吧,去吧,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。咱们虽是二房,但这做人的道理不能丢。记住,去了客气些,别让人觉得咱们是去巴结。”
“女儿省得。”
秦秀月提着食盒,踩着积雪,向着沈良那偏僻的小院走去。
夜风虽冷,她心里却是一片火热。
那个曾经在府里被所有人瞧不起,甚至连下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孤儿,如今却成了这秦府真正的顶梁柱。
就连自己这桩原本遥不可及的良缘,竟也是受了他的余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