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却偏不要人抬——拄着枣木棍,背脊笔直,活像一面不肯倒的旗。
演武场点将台旁,两道人影并肩而立:一人绯袍束甲,是昨夜才脱牢的李林;一人青衫皂靴,是押粮官赵泰。
二人头颅凑得极近,声音压得极低,却在鼓声间隙里传出阴恻恻的笑。
忽见萧策入场,四道目光同时剜来,如冷箭钉背。
李林先开口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周遭十步的兵卒听得清清楚楚:
“听说昨日有人去领功,结果领了三十棍?——萧什夫长,这功劳可真够‘沉’的,屁股开花,血染战袍,好风光!”
周围响起几声憋不住的嗤笑。
赵泰接得更快,眼角吊着,嗓音尖利:“你有所不知,人家这叫‘先挨棍、再升官’,新创的军功簿写法,你我可学不来。”
萧策停步,单臂推开扶他的亲兵,棍尖“笃”一声杵进冻土。
他抬眼,眸里血丝比朝霞还艳,却带着笑,那笑像薄刃在冰面上一划——
“是吗?”萧策看向赵泰,露出一脸讥笑道“昨天鹰愁涧,不知是谁被吓尿了裤子?我记得,到时好像不止我一人看到吧?”
“你——!”赵泰面皮瞬间涨成猪肝色,脖颈青筋暴起,却愣是被萧策一句话钉在原地,抬不起头。
周遭士卒咬唇耸肩,憋笑的声音像蚊蚋乱飞,嗡嗡地往他耳缝里钻。
李林抢步而出,披风一甩,指节捏得咔吧响:“萧策?你好大的狗胆!区区什夫长,也敢犯上——是不是那三十军棍没挨够,想再趴半年?”
萧策抬眼,目光像寒星撞进炉火,寸步不让:“军棍我认得,可不认后门。我没人替坐牢,也没人半夜把我从大牢里拎出来。”
一句话像揭了皮的伤口,李林脸色刷地塌成锅底灰。
他与赵泰对视,两人肩背同时弓起,杀意刚要炸开,忽听后阵雷霆般一声暴喝:
“大将军到——!”
鼓声未绝,刀鞘如林,哗啦啦分浪般让开一条甬道。
李林、赵泰的拳头悬在半空,指节泛白,却只能咬牙吞回喉咙里的血,悻悻退回班列。
萧策低低嗤笑,声音轻得像刀背刮骨:“账先记着,迟早要你们狗命。”
高台之上,周雄披玄甲,按剑而立,目光扫过全场,声如洪钟:
“诸军听令——”
“自即日起,萧策晋先登校尉,统领先锋营!”
他转身,取出一只鎏金印匣,啪嗒一声掀开——先登校尉的铜印赫然静卧,兽钮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士卒们先是一静,随即轰然炸开:
“校尉?一步登天!”
“娘的,老子熬了八年还是什夫长!”
羡慕、惊叹、嫉妒,汇成潮水,齐刷刷涌向萧策。
然而浪潮未平,两声暴喝同时劈出:
“我不服!”
“赵某也反对!”
赵泰、李林一左一右,像两把出鞘的刀,硬生生截断众人的喧哗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