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策没有答话,只抬头。
孤月如刃,悬在峰巅,仿佛替他们悬着最后一线生机。
夜越黑,刀越亮;可刀再亮,也劈不开一万敌卒的铁壁。
唯有先劈开自己的生死。
“韩蛰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在数自己的心跳,“你怕死不?”
韩蛰眉头一跳,随即咧嘴,露出被夜色染黑的牙:“怕。但更怕明日幽州城头,挂的是蛮狗的旗。”
“好。”萧策点头,目光扫过身后五百精兵,“选六个身手最好、命最硬的,跟我去潜入敌军大营。”
韩蛰退下,片刻后带回六人,最年轻的才十七,眼里却燃着老卒的狠劲。
萧策没有慷慨陈词,只伸出两指,在每个人胸口点了一下——
“把命先寄存在我这里。火起之后,你们若活着,我亲自给你们抬籍升官;若死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萧策立誓,幽州城只要还有一块砖在,就刻得下你们的名字。”
七人换夜行衣,卸铁甲,只留短刀、火折、硫磺与一截空心竹。
临行前,萧策回头对余下士卒道:
“见到敌营大火,便是我们得手,你们冲营接应;若是天亮还无信号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就当我们喂了狼,你们立刻回幽州,告诉周将军,让他守好幽州城。”
“喏!”五百人低声应和,像山神在低吼。
……
山脚巡道,三名蛮卒举火而来,嘴里骂着听不懂的俚语,枪尖挑着酒壶。
草叶骤响,黑影掠出,刀光一闪即没。
蛮卒的喉咙被空心竹套住,闷哼闷死,血溅不出声。
七人剥下皮甲,套在自己身上。
萧策把毡帽压到眉际,顺手拎起地上的酒壶,晃了晃,咧嘴一笑:“走,带你们去烧他们的锅。”
营门哨卒正打盹,听见脚步,抬头只见同僚满身酒气,骂骂咧咧归营,便懒洋洋侧身。
此时,夜已深,大部分士兵早已入账歇息。
他们七人贴着辕门阴影,像七条滑入羊圈的狼。
火盆连绵,粮垛成山。
萧策在风里嗅到干草与马奶混杂的甜腥,那是死亡的味道,也是生机的味道。
他抬手,七人分散,像六粒火星滚进干草海!
当确定无人察觉,萧策果断大手一挥!
只见韩蛰几人,动手迅速,拿出火折子迅速点着敌军粮草!
火借风势,一瞬成魔。
赤龙翻卷,从第一座粮垛扑向第二座,再扑向第三座……夜空被烧得通红,像有千万支火把同时举起,照得人脸如血。
蛮卒乱作蚁群,有人赤手空拳去拍火焰,被火舌卷成火人;
有人抱桶寻水,才想起清风坳根本没有河。
“着火了——!”
萧策混在人群里,用蛮语嘶哑高喊,声音被惊慌撕得七零八落,反而更像蛮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