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抬爱了。”
萧策摇头,双手捧杯,却并不急着饮,“沙场之上,若无您三千铁骑踏营,萧策纵有三头六臂,也早被蛮军剁成肉泥。职责二字,实不敢独专。”
周雄啧了一声,拎壶的手悬在半空,酒液在月光下泛出银线,“你小子打仗一套一套,说起话来也滴水不漏!
行,功劳先按下,咱今晚只聊人。”
两杯相撞,脆声未落,周雄已放下酒壶,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萧策脸上,“可我憋了几天没想通,以你的本事和性子,怎么会被扔进死囚营?”
他手指轻叩桌面,补上一句,“别拿‘误犯军法’糊弄我,老子翻过的案卷能堆满半座城楼,从没见过你这么干净的‘死囚’。”
萧策指腹摩挲杯沿,笑意微敛。
灯火晃得他睫毛下投出一道细长阴影,像一柄未出鞘的刀。
“将军真不知?”
“少卖关子!”周雄笑骂,探手入怀,扯出一封皱巴巴的牛皮信封,啪地拍在案上。
信封正面,墨迹浓黑——【罪犯萧策档案】
六个字,压得烛火猛地一跳。
萧策眉峰轻挑,两指抽出内页。
下一瞬,他瞳孔骤缩——白纸?
一片空白。
连押印、指纹、花押都无,只剩纸纹在灯火里泛出幽蓝水波。
帐外夜风忽紧,吹得火盆呼啦啦作响,纸页边缘微微卷起,像无声张开的口。
周雄盯着萧策神色,声音低下来,“我收到这封档案时,它就是白纸一张。
起初我以为下面人疏漏,可连夜派人去兵部调底册后?”
他伸指一点空白处,“发现兵部存根,也是白纸一张。
似乎有人在你入营前,就把你从头到脚抹了个干净,不想被人知道你的存在!”
萧策指腹缓缓抚过纸面,触感冰凉。
那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,与胸腔里某道隐热相撞,激得他无声一笑。
能做到这一步的,唯有兵服加身、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。
对方把卷宗一抹空白,并非疏忽,而是刻意,身份一旦揭开,便是死路。
偏偏天意弄人:原主已埋黄土,他却借尸还魂。
最主要,原主从小无父无母,是义父冠军侯将他抚养长大,这一点是不是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呢?
“喂!”周雄按剑,目光如虎,“你小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”
萧策笑笑,端起海碗,烈酒一线入喉,灼得喉头生烟。
“将军想听,今夜萧某就……?”
“报——!”
帐外骤起一声急喝,撕破宵禁。
周雄眉头拧成刀背:“说!”
“幽州监察使刘洵,率卫数十,硬闯辕门,已至中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