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属下……遵旨。”
凤影卫的脚步声甫一消失,殿中便只剩铜漏滴水,一声声似敲在皇后心上。
她抬手抚过鬓边金步摇,镜里那张脸却结了一层寒霜——
犹记当年初进东宫,她不过侧妃,与太子妃萧箬嫣并肩看花,折柳为誓,义结金兰。
可夜深梦回,太子执那人手,剪烛西窗,她却独对红泪妆残。
醋海翻波,一寸寸蚀了骨。
“萧箬嫣……”
皇后低低咀嚼这三字,唇角勾起,像咬住一瓣早凋的春花。
“你若不死,我焉能正位中宫?
我儿又焉能问鼎宸极?”
语罢,她蓦地阖眼,指间掐进掌心,竟不觉得疼——
十年了,她从未后悔;
她只悔那一杯鸩酒,没让天下人都看见“太子妃”三字随风碎成灰。
……
养心殿。
龙涎香细,却压不住暗涌。
圣上着明黄龙袍,与顾剑棠对坐榻前,灯影把两人眉骨削得如刃。
“顾长老,两日闭关,伤势当无大碍?”
圣上语带温意,眼底却沉着星点寒芒。
顾剑棠拱手,声如沉铁:“托陛下洪福,已愈八九。”
话音一转,他眉峰骤敛,“敢问——萧策可曾迎回冠军侯?”
殿中灯火似被风掐,倏地暗了半寸。
圣上指腹摩挲着袖口金线,缓缓摇头:
“那夜之后,萧策……再无音讯。”
他抬眼,眸色深得像一口井,“朕遣人至刑部天牢,只见血淤阶石,三百内卫尽殁。
内务府总管夏东明、禁卫统领秦嵩,皆横尸当场。
刑部尚书呈报——杀人者,萧策。”
顾剑棠霍然起身,铁甲锵然,惊得烛火乱颤:
“萧策奉旨救人,何来劫狱之理?!”
“朕亦知。”
圣上低哑一笑,指节却因握拳而青白,“夏东明、秦嵩同时现身天牢,若说无人布局,朕不信。
他们背后是谁……朕更清楚。”
最后一字落下,似冰锥坠玉磬,殿中余音冷冽。
窗外,残月如钩,钩住的不只是夜色,还有帝后之间那道再也缝不住的裂隙。
顾剑棠思量,萧策怎么可能有杀死夏东明的实力?
“不论真相如何,眼下这局棋,对萧策已是一张杀网。”
顾剑棠抬眼,目光如寒刃劈开烛影,“陛下打算如何落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