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策缓缓吐出一口白雾,雾中浮现一个不敢出口的猜测:
他体内流淌的,极可能是皇室之血。
若真如此,所有谜团便如冰裂,豁然贯通。
赴黑云城的驿道上,萧策自舅父萧远山口中得知:义父冠军侯未亡,却是疯了。
短短一句,如惊雷劈夜,震得他心口发麻。
皇后手段,原可更毒;她若斩侯,必与圣上撕破金面,引满朝风雨。
于是,她让“疯”字代刀——侯无罪而疯,秘辛自埋,任他自生自灭。
呼——
长车碾尘,随铁骑入黑云。
空街如死城,檐影倒挂,杀气忽来,像寒针贴肤。
萧策挑帘,四顾无人,却觉脊背生冰。
大军甫没尽,屋脊之上,十余道黑影已伏,夜枭般无声。
“忽师兄。”
“弑你父、屠你弟弟妹妹的仇人,便在那辆车里。”
“我们为何不在城外截杀,一了百了?”
背插双弯刀的蓝衣女子蹙眉,声压寒霜。
她身旁,黑袍猎猎的中年男子忽格尔,眸似狼牙,冷光迸溅:
“我们奉院长密令——在不留把柄情况下,使镇北侯与萧策毙于归途,让教天朝无词可借。
刚才城外那一战,他们联手斩杀剑凰却也是自损八百;
此刻,他们伤血未凝,正是天赐良机。
只要尸骨埋在天朝疆土,风波便吹不到蛮武圣院。”
忽格尔,洞天八重,蛮武圣院内院翘楚,忽必烈长子。
十二刺客,八位洞天,余皆凝丹;
月下一字排开,杀机如霜,铺满空街。
“哦?”
阿茹娜唇角一挑,笑得像刃口舔血,“忽师兄算无遗策,果然心细如发。”
她话锋忽转,眸光**开涟漪,“可那萧策……生得真叫人舍不得下手。
若非长老亲口断言,我断不信这样俊俏的少年,竟能连斩我贺尔康三条好汉。”
“天朝男儿,皆披人皮藏兽骨。”
她指尖摩挲弯刀,声音轻得像夜沙,“越是好看,越会噬人。”
忽格尔侧目,冷哼一声,醋味冲鼻,“刀口舔血的人,也配谈皮囊?”
阿茹娜低笑,舌尖掠过刀尖,留下一点殷红,“猛虎再猛,终究寡不敌群狼。
今夜,他落单了。”
忽格尔抬头,月色如残铁,悬在城头。
“三更鼓响,分头猎杀。凡目睹吾等者——”
他手掌虚切,喉间迸出冰屑,“一个不留。”
“领命!”
十余道声音压成同一道刀啸,嗖嗖破空,人影已散入夜色,像墨汁滴进黑水,再无痕迹。
独留忽格尔,披袍负手,踱进空街。
将军府檐角的风灯在他瞳孔里燃成两簇幽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