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酒。”
萧策以指抹唇,忽倾身,声压成线,“千里赴死,总不会只阁下一人。
是蛮国王帐的鞭子,还是蛮武圣院的符令?”
忽格尔指节轻敲桌面,节奏如鼓。
“方才你说:手未染血,便非仇敌。
那便再共饮一盏,权当谢答。”
他提壶,壶嘴垂落,酒光似一线寒星。
萧策余光掠过窗外——
将军府檐角的风灯无故摇了三摇,像黑夜里有人打了个手势。
他心头猛地一紧:
调虎离山!
“怎么?”
忽格尔声音冷铁一样贴耳,“不给面子吗?”
萧策举杯,仰首尽吞,空盏倒扣在桌,一滴不剩。
“夜深了,小爷倦了。”
他长身而起,衣袂带风,灯焰被压得一灭即亮,“再会——若你还活着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,背脊如剑,一步劈开酒馆凝滞的夜气。
忽格尔独坐,指尖摩挲空杯,眼底杀意终于不再遮掩——
像狼收起最后一寸驯色。
“萧策——”
背后两字,像冰锥钉骨,“你就不想知我是谁?”
已探入门缝的那只脚,倏然悬停。
夜风透帘,灯影在萧策侧脸割出一道冷刃。
他半回头,眸色比风更薄,“你是谁,与我何干?”
“听清了——”
忽格尔长身而起,黑袍翻如夜翼,“我乃忽必烈之子,忽格尔。”
嗡——
一声无形的弦断,在萧策耳膜里炸成血雾。
忽必烈,蛮国三王之首,两月前黑风谷,他亲手摘其首级,悬旗三日;
虎牙城头,忽达尔守将,被他一刀透胸,钉碎在“镇北”二字之下;
阴崖冰崖,忽莞尔披发如狂,仍被他割喉断脉,血染千丈霜壁;
就连那位雪衣红马的玉岚郡主,亦未能逃他刀下——红盖头变白幡,一炬成灰。
一门四血,今夜尽化孤灯里的狼影。
萧策缓缓收回那只脚,脚跟落地,像将整座黑云城踩得微微一沉。
他转身,背脊贴门,掌心无意识地摩挲剑柄,声音低哑,却带着铁锈味的笑:
“看来,你是准备下去一家团聚的啊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