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王子求功心切,他若再劝,反被疑为“老怯”。
老人只能以杖顿地,一声闷响淹没在寒风里,像替谁提前敲响的丧钟。
……
断雪城头,万箭伏槽。
箭羽覆着白霜,像一垄垄冰葬的麦秆。
城外战壕、林樾、雪坎,六万蛮军埋身雪下,铁甲与冰壳焊成一体,呼吸一出,胡茬便挂冰凌,簌簌如碎玻璃。
有人想挪腿,膝盖发出轻响——像枯枝被踩断,下一瞬就疼得淌泪,泪珠滚过颧骨,立刻凝成冰钉。
更鼓三声,鸡鸣破晓。
东方既白,却不见朝阳,只见天色铁青,像淬毒的刀背。
风卷雪刃,割得人脸片片剥落,蛮军士卒抱膀蜷伏,枪矛横在怀里,却连握紧的指节都已失去知觉。
有人低声咒骂,声音刚出口,就被寒风削成碎屑。
城楼火盆熊熊,三王子霍华裹着银狐大氅,双手捧一盏热茶。
茶面浮着血丝般的姜片,早已凉透。
他掀帘俯瞰,城外白茫茫一片,哪有半分旌旗?
“三个时辰……阴崖到此不过百里,就算爬也该爬到了!”
瓷盏“咔嚓”一声被捏裂,冰茶顺着指缝淌进貂袖,瞬间凝成冰线。
“老师!”他猛地回头,眼底血丝比朝阳还红,“你的鹰为什么还没有回来?”
天擎老人闭目,似在听风。
良久,他抬臂,枯杖顶端铜铃轻晃,却无声响。
“不知为何,鹰儿迟迟不归。”
……
大山深处,五万天朝军刚撤帐。
昨夜他们睡得踏实:
火堆埋暗,雪墙挡风,每人分得半斤烈酒、一斤熟肉,马嚼豆饼,人裹毡毯。
此刻拔营,士气如炉中铁,水雪未沾,已先化雾。
萧策行在队首,银盔上积着寸厚雪,他却懒得拂,任它随风塑成一枚冷冽王冠。
忽有鹰啸破云,尖利得像一柄倒钩刀。
“停。”
单字出口,五万步骑同时钉地。
萧策摘弓,九石铁胎,弦缠鹿筋,臂挽满月——
嘣!
箭出如紫电,黑羽鹰胸爆开一蓬雪尘,血珠尚未落地,已在空中凝成红冰。
鹰尸滚落山脊,砸碎一块积雪,声音闷而脆,像远方战鼓。
萧策收弓,低笑一声:“报丧的鸟已死,该我们给他们送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