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肖鹏被云澄斩杀,周明韬率军进入燕云城的时候,这郭钧的幼子自然便落入了云家军的手中。
这也是为什么,云澄会选择冒充郭钧的弟弟。
毕竟,他手上有他的儿子,不怕他不配合。
云澄声音平和。
“将军夤夜至此,所为何事?”
郭钧身体微微一震,头垂得更低,语气沉痛:“不敢欺瞒王爷。”
“州牧大人……下落不明,府中小姐亦不知所踪。”
“郭某受吴公知遇之恩,虽知时移世易,然主仆一场,心中实在……实在难以放下。”
“恳请王爷念在吴公曾为朝廷牧守一方、亦曾对王爷麾下略有回护的微末情分上,告知郭某,吴公……究竟如何了?小姐……如今可还安好?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已有些哽咽,显是真情流露。
云澄静静看着他,心头有些讶然。
他也没想到,郭钧进来,一不求什么,二不问自己的儿子,却是问吴思远的事情。
沉默片刻后,才缓缓道:“郭将军对旧主一片赤诚,令人感佩。”
“吴公之事,确已了结。”
他顿了顿,给了对方一点消化的时间,才继续道。
“至于婉儿姑娘,她现下就在白狼邑中,有人看顾,暂无性命之忧。”
郭钧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悲色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。云澄虽未明言,但“了结”二字,加上吴婉儿被安置在此,吴思远的结局已不言而喻。
他嘴唇哆嗦了几下,终究没有再追问细节,只是再次深深一揖:“多谢王爷告知。”
“小姐无恙,末将……末将感激不尽。”
他直起身,似乎想问吴婉儿具体所在,又觉不妥,一时踌躇。
云澄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,话锋却忽然一转,语气依旧平淡,却抛出了一记重锤:“郭先生牵挂旧主家小,足见忠义。却不知,郭先生可曾牵挂自家血脉?”
郭钧如遭雷击,霍然抬头,脸上血色褪尽,眼中瞬间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:“王爷……此言何意?犬子他……”
对上云澄似笑非笑地表情,郭钧登时意识到什么,心头一阵狂喜。
“难道犬子还在人世?”
怪不得一直不问,原来以为儿子已经死在乱军中了!
云澄心下了然,于是淡淡地说:“令郎身体健壮,一顿要喝一大碗羊奶。”
郭钧听闻此言,身躯剧震,猛地抬起头,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,那光芒迅速被狂喜的潮水淹没。
他膝行半步,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哽咽而破碎。
“幼子……幼子他……当真无恙?在……在王爷安排的稳妥之处?”
得到云澄肯定的颔首后,他伏下身,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哽咽难言,唯有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良久,他才勉强平复。
郭钧重重叩首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王爷保全犬子性命,恩同再造!郭钧……郭钧无以为报!”
云澄看着郭钧为幼子无恙而真情流露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。
能对旧主尽忠,又能为骨肉失态,足见此人心性未泯,重情重义。
比起纯粹的惧怕或利益驱使,这样的品质,更值得收为己用。
他待郭钧情绪稍定,才缓缓开口,语气较之前多了几分郑重:“郭将军,本王用人,首重才干,更重品行。”
“你久居燕云,对燕云州的事情了如指掌。”
“而你对吴公之忠,对幼子之爱,皆可见你本心。”
“本王初掌燕云,百废待兴,正需熟悉本土、秉性忠直之人。”
“你,可愿真心助我,治理这一方水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