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督查慌忙舉起手中鐵尺,可鎬影已至。
沉悶的撞擊聲。
鎬尖並非砸落,而是如毒蜂刺擊,精準沒入對方額角。
督查雙眼瞬間失神,軟軟癱倒。
張嵐抽回武器,眉頭微皺。
這鐵鎬用起來,總有幾分滯澀不順。銅身功是錘法根基,若有一柄真正的戰錘……
他目光快速掃過戰場。
混亂中,一道魁梧身影格外醒目。楊敢。
那漢子手中一條黝黑鐵鞭舞得潑水不進,鞭影如巨蟒翻騰,抽在地上便是土石迸裂。
已有黑衣人倒在鞭下,傷口深可見骨。
練皮大成,專修橫練。此人對他敵意甚濃。
張嵐毫不猶豫,轉身朝另一個方向疾掠。
視線盡頭,餘度的背影正在遠離。他足下加力,緊追不捨。
飛毛腿雖名字粗陋,長途奔襲卻顯出優勢。
每一次蹬地,腿腹筋肉絞擰,便生出一股推送之力,讓他速度節節攀升。
兩人一前一後,很快將喊殺聲拋在身後,衝到一處低矮山脊之下。
前方,另一名督查自巖後閃出,手臂一振,長鞭如毒蛇吐信,尖嘯著捲向餘度後心。
餘度頭也不回,反手一撈,便將鞭梢穩穩攥在掌心。
下一刻,他手臂肌肉驀地隆起,向後猛扯。
那督查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,整個人失衡前撲,踉蹌著跌向餘度,臉上滿是駭然。
張嵐在十數丈外驟然停步。
山風掠過脊線,帶來遠處隱約的金鐵交鳴與濃重血味。
他握緊了手中鐵鎬,木柄已被汗浸得濕滑。關勝沉默著,彷彿在等待他的抉擇。
前方,餘度已鬆開長鞭,任由那督查狼狽滾倒。
蒼白男子轉過身,目光越過空地,遙遙落在張嵐身上。那眼神裡沒有殺意,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,像在打量一件器物。
張嵐脊背微微發涼。
他忽然意識到,自己或許從未真正脫離某種視線。
礦洞下的掙扎,戰場上的搏殺,乃至此刻的追逃,都可能落在旁人眼中。
餘度並未開口,只是靜靜站著。
山風捲動他略顯寬鬆的衣袍,露出腰間一枚黯淡的鐵色令牌輪廓。
那令牌的樣式,張嵐在礦洞某具屍體上見過。
督查掙扎著爬起,畏懼地退到一旁。餘度不再看他,反而對張嵐輕輕勾了勾手指。
動作隨意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張嵐喉結動了動。背上的關勝低聲歎了口气,那歎息裡有種複雜的意味,似是憐憫,又似譏嘲。
“去吧。”關勝說,“是福是禍,總得走過去才知道。”
張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邁開腳步。
鐵鎬的尖端,一滴殘血緩緩墜落,滲入乾燥的泥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