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做到了。
她用自己的自由,换了货物平安离岸,换了商会安稳。
更用自己的身陷囹圄,换了许念昕一世无忧,换了那人从此不必再被任何风雨惊扰。
从今往后,刀山火海,她一人赴。
阴谋诡计,她一人挡。
生死安危,她一人扛。
只是无人知晓,在她被人押着、转身离开的那一刻,腕间那枚小巧的海棠铃铛,被不经意间轻轻一晃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细弱,却清晰地落在她心底。
那是她藏在心底,最后一句、无人听见的呢喃。
念昕,等我。
如果我能活下来。
等我,来找你。
等我,回到你身边。
阳光洒在她被押走的背影上,明明亮得晃眼,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,为一人封死的温柔。
主动入局
打手们拖拽的力道蛮横狠戾,麻绳粗糙的纤维快要磨破腕间细腻的肌肤,可沈怀熙脊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脸上不见半分慌乱,连眉峰都未曾有半分蹙起,唯有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,在昏暗之中依旧亮得惊人。
她心底没有半分惧意,只有一片冷澈如冰的清明,皮肉之苦于她而言早已是不值一提的小事,从决定踏入这盘棋的那一刻起,她便做好了承受一切折辱与疼痛的准备。
这一路的巷道、转角、岗哨、铁门,乃至通往地牢的每一级石阶,冰冷粗糙,硌着鞋底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但早在数日之前,她便已与顾梦乔装试探,借着采买、送货、寻人等各式不起眼的由头,悄悄将这一带的地形、守卫换班、通道走向摸得一清二楚。
两人白日里装作寻常路人,夜里借着夜色掩护,一点点标记暗哨位置,记录守卫换班的间隙,测算巡逻路线的时长。
能想到的各种细节,都一一记在心底,不敢有半分疏漏。
她当时便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,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,她身后是整个商会的安危,是无数商户的生计,是尚未昭雪的仇恨,绝不能有半分差池。
哪里有暗角,何处有盲区,地牢入口在何处,牢房分布如何,通风管道与排水暗道的走向,两人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,布下万全准备,只待今日这一刻,顺理成章地踏入这场以身为饵的棋局。
此刻她被押着前行,不过是顺着早已摸清的路线,一步步踏入自己选定的局中。
她步履平稳,身姿从容,落在那些打手眼中,倒像是赴一场寻常之约,而非身陷囹圄的阶下囚。
她心中暗自冷笑,魏振邦与那军阀自以为掌控了一切,却不知真正的猎手,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