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窗沿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,窗外的梧桐树枝挂上团团绒絮,终于看着不那么孤苦伶仃了。
一大片聚成鹅毛的雪花撞在玻璃窗上,陶涓好像听到它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从半岛酒店的顶楼看去,窗外这片商业中心很像是在雪花水晶球中,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,闪闪发亮的圣诞灯饰,商场门口巨大的圣诞树,飘飘扬扬的白雪,似乎隐约还能听到圣诞歌声。
顾清泽微微皱眉,回过头,看到章秀钟靠在客厅门口,手机里正播放玛利亚凯瑞那首“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”。
“你干嘛不开心?赚了几千万几亿都是这副臭脸。”章秀钟在酒柜前倒了两杯波本威士忌,递给顾清泽一杯。
“我很开心呀!”顾清泽接过酒和他碰杯,但浅啜一口就放下,又看着窗外的雪。
“哦,那你的开心可有点特别。”章秀钟打量顾清泽,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。
他们从小就认识,还有点血缘关系——顾清泽的母亲章鹤龄是他堂姑。但两人真正的合作在两年前林倚山有意退出太平后才开始。
顾清泽加入后,太平后开始战略性多次购入方舟的股票和看涨期权,一年前还重本加持了20万份看涨期权。一个月前他们再次加持,同时释放出太平有意注资方舟的消息,几周前太平确认有意收购方舟人工智能研发的业务后,方舟美股的股价升到了近三年的最高点。
可是,几天前参观方舟的研发部后,顾清泽决定清仓方舟的股票看涨期权。在章秀钟看来,方舟搞的智能机器人再烂点也没关系,他们只要注资,把盘子做大,再找下一个接手的人就行,顺便还可以搞几个概念股,割一波韭菜。
类似的事顾清泽当然也干过,但这次他的反应很怪。别人也许看不出来,但是他和他从小就认识,知道他很生气。不仅是生气,还……像是很失望。
果然。抛售方舟的美股让他们获利丰厚,可顾清泽一点都不开心。
章秀钟盯着顾清泽端详,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你看起来有些失望。”
顾清泽轻哂一声,“我有什么好失望的?我们原先的计划就是,如果方舟是好的资产,我们加注投资,或者收购它的一部分业务,如果它不够好,就抛售股票赚一笔快钱。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,我为什么会失望?”
章秀钟抿一口酒,笑着摇头,“我的直觉告诉我,你原本默认的选项不是投资也不是赚快钱。你说,接下来要做什么?继续做空方舟吗?”
太平有意投资方舟,却在参观研发部门后立即抛售全部股票,说明对方舟非常不看好,这在市场上引起了各种怀疑,加上方舟前几年的商业丑闻、高层内斗,可以预见方舟的股价会接连下跌。
顾清泽指指办公桌上的电脑,“我刚做了个模拟模型,接下来我们大量买入方舟的看跌期权,利用舆论影响让它股价再次下跌,这时我们卖掉期权兑现,再次大量买入看跌期权——循环反复,直到造成市场恐慌,触发对方舟的大规模自动抛售……”
“嘶——”章秀钟吸气,“如果计划成功,方舟的股价会跌到多少?”
“如果模型运算误差不大,三个月内,应该会跌到每股130到120之间。”
顾清泽说得平平淡淡,章秀钟却感到一阵颤栗,他们卖出时方舟的股价是每股185美元。如果持续做空方舟的计划成功,获利会是今天的几倍。
章秀钟开心地笑,再和顾清泽碰碰酒杯,“那就,预祝我们成功!嗯,希望到时候你能比今天更开心点。”
顾清泽只是微微一笑。
章秀钟离开前提醒顾清泽,“明天太平有酒会,记得来参加。”
坐车回太平的路上,章秀钟还在思索,顾清泽原本对方舟有什么计划。从他拿着的最早那批期权日期看,他早在他们合作前好几年就盯上了方舟。
连续做空方舟的计划很显然是临时才有的,不然,以顾清泽的性格,绝不会现在才做模型。
这些全都发生在参观方舟之后。
抛售股票,持续做空,现在看起来不是设计好的投资计划,更像是……像是在泄愤。
方舟有什么是顾清泽原本以为能得到,却没有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