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很奇怪,当他确定他又要失望时,那种从几周前就开始的,小腹时不时爆发一下的类似痉挛的感觉,突然消失了。同时消失的,还有某种让他忽然有踏空感的情绪。
他是又失望了。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。像是原本漂浮着,突然又踩到的坚硬踏实的地面,安全了。
她不在方舟。
什么时候离开的?
要是想查,非常简单。
可他有点害怕。
只怕一查仅剩那点希望就破灭,她已经和周测结婚,生儿育女。
他想象不出自己要怎么面对那样的事实。
所以只能用这种迂回的,笨拙的,又极其耗时的方法接近她。
现在看来,这是种一早注定失败的方法。
顾清泽用力搓了搓脸,闷闷呼口气。
他想起最后一次和陶涓说话的情形,她很生气,深吸了一口气,他以为她要骂他什么,不料她这口气没呼出来转身就走。
他看她进了电梯,看电梯门合拢,看电梯上数字跳动,突然转身返回屋内,冲到厨房的窗前——那扇窗子能看到这座公寓大堂门口。
从百丈高楼看去,她的背影比平时小很多。
酒会结束后早已过了午夜。
章秀钟打开自己驾座车门,意外地看到顾清泽,“你怎么在这儿?是要给我惊喜吗?”
顾清泽靠在车窗上,都没转头看他,“刚才郑纶吐车上了。”刚才他的车还没驶出太平大厦的车道,秘书郑纶忽然干呕。
章秀钟怪笑一声,“郑纶也怀孕了吗?也孕吐了?李唯安说她现在不吐了,就是嗜睡。”李唯安是太平另一位合伙人,去美国处理事务时发现自己怀孕,因为是双胞胎,怕长途飞行有意外,就留在美国远距离工作。
顾清泽合上眼睛,摆摆手,明显不想再谈这话题,“流感。”
章秀钟还笑,“昨天孙淳一吐差点没把我吓死,以为她也怀孕了,幸好她只是流感。”他看向坐在副驾驶的于骏,想问问孙淳明天会不会继续请假,却看到此人一脸花痴样傻笑,不由来气,“你笑什么?”
于骏赶紧跟冷脸的老板解释,“就刚才兰荣文化那个美女——”
章秀钟眯眼,“嗯,她,怎么了?”这美女花了一整晚时间用炽热的目光跟随他,在最后派对的时候怎么也要跟他搭话调情吧?没想到,从头到尾是他会错意,人家盯的是他秘书于骏,对他视而不见。
“嗐,您猜她跟我搭讪是为什么?是要帮她亲戚投简历!”于骏从后视镜中看到老板笑了,如释重负,语气更轻松了,“她说她亲戚是个超厉害的程序员,名校毕业,履历完美,最近从方舟离职,哦,还得过什么国际比赛的冠军……嗯,MIT大赛?还是HIT?”
“是HTI大赛!”顾清泽突然坐得笔直,“把她简历发给我。”
章秀钟看一眼顾清泽,叫于骏,“通知她来太平面试!把她简历也发给我!喂,美女加你微信了是吧?对你开放朋友圈权限了吗?”
然后,他再次看看顾清泽,意味深长,“嘿嘿。”
回到酒店后顾清泽站在起居室门口发了会儿呆,打电话叫人送他回郊区的别墅。
这别墅他不经常来,尽管有佣人每天打扫,仍然有种寂寥的气味。
他走进二楼书房,拉开写字台的抽屉,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红绒面盒子,盒盖边缘的绒已经磨得发白,盒扣也早已褪色,不过里面的奖牌依旧光亮如新。
他取出奖牌,在灯下缓慢转动。
在遇到她之前,他根本没想过要去北市上大学,不过,父亲和几位叔伯的争斗在那几年越发激烈,担心他会再次遭到意外,于是为他申请了T大。北市环境特殊,只要不蠢就不敢在那里策划什么“意外”,可他不在乎,提前到了波士顿,这里的M大才是他属意的大学。
但是她来了。
刚开始他有点拿不准她究竟是聪明?还是个天真的傻瓜?
很快他觉得她是个聪明的傻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