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乘坐这趟列车从北市出发直达滨市,两人白天都挺忙,躺在卧铺上又聊了几句就睡着了。
列车轻微晃动,车轨有规律的碰撞声就像白噪音,这一觉居然睡得很香。
途中陶涓醒来过一次,掀开窗帘一角,车窗外隐约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平原,被夜色染成蓝灰色的绒毯。列车不知为什么停在这里。
她忽然想起来,自己上一次乘火车是大三暑假。
为了能在评优时更有优势她报名参加学校组织的去山区送温暖项目,那个叫“白马村”的山村在西南山区,从北市直达的只有绿皮火车,要将近30个小时。
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这旅途漫长得可怕,那时的自己真的是太拼了。
幸好上车不久大家陆陆续续补上了卧铺票,不过,是六张床一个隔间的硬卧,还只换到上铺票。
坐在铺位上身体没法完全坐直,躺着胳膊都不用伸直就能摸到天花板。
这趟列车是慢车,却偏偏叫“快速”,K字打头,逢站必停,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停在旷野里,而且一停车风扇也停,空调?不存在的。
七月的天,车厢里热得像蒸笼。
陶涓向来怕热,上车不久就蔫吧了。
另外几个同学在十几个小时后也一个个像脱水的鱼,零食不吃了,牌也不打了,手机也没信号,整个车厢又是汗味又是烟味,小孩哭大人叫。
令她意外的是,顾清泽始终一句也没抱怨,好像还挺喜欢这趟堪称受罪的旅程。
陶涓是真搞不懂这小朋友,听她说要参加这个项目,他立刻要去报名,不管她怎么劝:这个不是出去玩,会很艰苦,搞不好会好几天都洗不上澡,你又不评优不用这么拼……
劝不住。
根本劝不住。
出发前,系主任再三嘱咐她看好顾清泽,千万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。
陶涓心里吐槽,怎么看?给我发一副手铐给他戴上?还是一条狗绳给他拴上?那么大的男孩子为什么要我看?
还好从出发时顾清泽就跟小狗似的一直跟在她身边,上了车,同学老师都默认他是她的责任。
不过,也算沾了他的光,补上卧铺票时优先给他们两个。
忘了是在哪里,反正一个站台只有白色水泥牌写着黑色站名的小地方,他一定要下车去走走,陶涓怕他搞出什么事,只得也跟着下来。
站台上的小贩当中有个卖水果的老婆婆,藤篮里的果子他俩从来没见过,像比弹珠大一点的小桃子,金黄色,表面光滑。
顾清泽尝都没尝就问那婆婆,全买了能便宜点吗?然后五十块钱买了两大塑料袋提上车跟同学老师们分。
现在想到这果子陶涓还会反射性眯眼,好像那股酸味又在口腔卷土重来。
她和顾清泽蜷缩在上铺玩□□,谁赢了谁就吃一粒果子。
连赢三把后陶涓含着果子捶打床铺,眼泪差点和口水一起流出来。
混蛋小子幸灾乐祸得嘴角都绷不住了,她这才恍悟,他是故意输的!
接下来玩牌时两人比着故意输,然后互相指责对方耍赖,又研究出许多补充玩法。
终于到了目的地,他们分的这份果子全吃完了。
几天后他们返回北市,回程经过小镇是深夜,站台上当然一个小贩都没有,他还有点失望,陶涓故意打趣他,“怎么?酸果子吃上瘾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