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林溪又用胳膊肘碰碰她,“我腮帮子都笑疼了。你呢?”
陶涓活动腮帮,“还行。”
终于开席后,陶涓得到片刻安宁,圆桌上十个人,五男五女,全都衣冠楚楚,除她之外的人都在拼命和其中一位男士搭话。
那人名叫楚舰,三十五六岁样子,样貌俊朗,风度翩翩。更重要的是资产雄厚且从没结过婚。女宾们就不用说了,几个男宾也想博得他青眼。
陶涓不由想到《傲慢与偏见》书中第一句话:凡有财产的单身汉,必须需要一位太太。达西先生出场时大约也是眼下这场面。
书成之日距今已有两百年,依旧如此。
楚舰和众人都说了几句话后,倒是对陶涓的行业很感兴趣,两人谈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是校友,但是不同学院,楚舰是学建筑的,而且他毕业出国时陶涓刚入校,所以从没见过。
他还想再同陶涓说什么,话头被另一位女郎接过,刚好此时上了第一道菜,陶涓赶紧闷头夹菜吃,冷眼旁观。
接下来她全程专心吃饭,偶尔礼貌应答几句。
第四道菜上来时,她觉得吃得有点撑,趁着桌上几个人一起跟楚舰说话,溜出宴会厅,在大堂溜达。
酒店大堂一角做了景观,小桥流水,池里有假山,养着金鱼,石头和桥墩上还卧着几只胖圆的鸭鸭,其中一只鸭子与众不同,头顶一团绒毛,像是戴了顶绒线帽。
陶涓见池边立着牌,想看看有没有这鸭子的介绍,却失望地看到上面只是提示宾客不要乱喂这些鸭子。
有人在她身后说:“它是润州凤头白鸭。”
陶涓回头,是楚舰。他微笑,“里面有点闷,我也出来走走。”
他是继父座上宾,她自然要给面子,两人在大堂茶座坐下,楚舰要了两杯陈皮普洱。陶涓心想,这茶刚好消食解腻。
楚舰言谈风趣,和他说话并不让她烦闷,更不会觉得心累。
他似乎确实对她所做的工作感兴趣,和她聊了不少专业上的问题,主要是大数据搜集和宣传投放的,得知她现在为太平效力,他说自己也和太平有些合作,但他并不问她在太平做什么,转而为方舟遗憾,“可惜了,领导层远见不够,方向一错,后面再要转回来就难了。”
他说完立刻又自嘲,“我是事后诸葛亮,如果我在那个位置,也未必能做出更好的选择。”
这话又勾起陶涓这一两年间一直在纠结的问题,她有感而发,“想要每次都选对,真的太难了。”
可能只有极少数非常非常幸运的人才能每次都选对,而每次选择,到底有多少是自己主动选的?还是被时代和机遇推着选的?
茶座离窗口和大门更近,坐了一会儿陶涓感到凉意,不由握紧茶杯暖手,楚舰这时恰好说:“我们是不是要回去吃寿面了?”
两人并没一同回去。陶涓先到主桌溜了一圈再次跟林奶奶祝寿,这才慢悠悠回到自己座位,几个女郎正一脸倾慕看着楚舰,他原本正在说什么,见陶涓回来,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停了一下,把话头抛给另一位男宾。
接下来陶涓继续乖乖等着上菜,好容易挨到吃寿面,还要等着上甜品。甜品自然是蛋糕。她平时挺喜欢吃黄桃水果蛋糕,这时一点胃口也没。
散席时陶涓和妹妹又站在宴会厅门口对宾客们假笑表示感谢。
林奶奶今天非常满意,挽着宋靖耘和亲戚们一一道别。
见到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,林奶奶专门跟陶涓介绍,“你楚师兄的爸爸妈妈,原本也是我们滨市人,前阵子才从连市退下来,可以享享清福了。”
陶涓只好露出八颗牙齿对人家礼貌微笑,同时接受人家礼貌的打量和评估。
从酒店离开已经下午四点,宋靖耘送陶涓回到家已是一脸疲惫。
陶涓给妈妈倒了杯菊花茶,她喝了几口,问女儿对楚舰印象如何。
陶涓老老实实说,挺好的,但是没感觉。
“嗯,没感觉……没感觉……”宋靖耘握着杯子念了两遍,忽然问:“从前送我们去机场的那个男孩子现在做什么呢?还在北市吗?”
陶涓一时发懵:“哪个男孩子?”
宋靖耘笑,“就是高高瘦瘦长得特别好看那个呀。”
陶涓是真想不起来谁送她们去过机场,还特别好看,“谁?周测?”
宋靖耘气笑了,“周测我能不记得吗?妈妈又没老糊涂。是那个比你小几届的,头发留挺长,但人看起来很斯文的……你大三那年春天,我去北市开会见到的,唉,我还真是老了,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他名字了……”
陶涓一下梗住,隔了几秒说:“他啊,早不联系了。”
妈妈说的人,是顾清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