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艺萱的房子是她毕业前一年她爸妈买给她的,一梯一户,八层到顶,小区里楼间距惊人,在寸土寸金的北市是妥妥的豪宅。
她家有三间房间,每间都不小,但活动空间很小,全被各种衣服、饰品、鞋子、包占据。
前两年还要更糟糕,她卧室只留下仅能侧身通过的通道,另外两个房间更是塞得满满当当,几乎是实心的。
陶涓来留宿只能睡客厅沙发。
这个客厅还是因为疫情期公司要求艺人在家营业拍短视频腾空的,从那时起每隔半年陶涓就强行给她断舍离,很多买了不记得放在哪里又重复买的衣服鞋子,全被送去二手奢侈品店回血,还有各种购物节囤下的大量化妆品、营养品,许多都过期或临期了,过期的通通扔掉,临期的要么送人要么低价上咸鱼。
最后陶涓给她做了个手机APP,储物柜门里贴上二维码,一扫就知道都有什么。
这番断舍离之后曹艺萱发誓以后再也不囤货了,也会定期请人整理,陶涓每隔一阵来看看,但是今年春节前曹艺萱连续出差,陶涓又生病住院,家里就难免乱了些,一周后她就要进新剧组拍戏了,那里气候和北市相差很远,要带的衣服用品非得陶涓帮忙打包,不然到时又要临时乱买一堆。
陶涓一边指点她需要准备什么衣物,然后一件件摊开在地毯上拍照输入APP,自动生成搭配,算算在剧组的天数再看看往年的天气记录,增删一些物品,接着就能收纳装箱,什么东西在哪里,打开APP一目了然。
曹艺萱真心诚意地说:“我觉得你真可以好好发展一下这个副业,我不少同行都是外表光鲜亮丽,家里乱得老鼠进去都要开导航。春节前田田喊我到她家拿年货——我的天,从门口到卧室——快递箱都要堆到天花板上了!好多还根本没打开,她自己都吐槽说再这样下去要睡在快递箱上了。她还问呢,求你什么时候有空也帮她做一套寻物码。”
田田大名是舒予田,曹艺萱的大学室友,现在是她邻居,也是个家境优渥的小公主,这几年不怎么拍戏了,转型当生活博主倒是挺成功,只是这么一来家里各种快递源源不断。倒是也请了几次专业收纳,还有钟点工每周来一次,但收拾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快递进门的速度。
田田倒也看得开,把断舍离、收纳也拍成视频,也挺受粉丝欢迎。
陶涓随口说,“等我干完太平这票再说吧,到时候我好好琢磨琢磨,怎么搞个实用的APP帮人整理。”
其实很多人不是不会收纳,而是物欲太过旺盛,满足感只在拆开快递或者付款买下那一瞬间,想要继续满足,就要继续买买买。
田田就是这样的人。
不仅是衣服饰品,她家还养了很多宠物,两只猫一条狗,几只牡丹鹦鹉,最近一年多又开始养更罕见些的爬宠,守宫、小蜥蜴之类的。也不知道这些小动物在她那个实心的家是怎么生活的。
陶涓不止一次曾跟曹艺萱吐槽,田田这要是在国外可能已经被动保组织告上法庭了。
这天晚饭时周测打来电话,闲聊了几句后他问起陶涓的病情,最近有没有感到胸闷气短啊?记得按时吃药。上楼梯的时候一定要慢,最好戴个能监测心率的运动手表。
陶涓一一答应,说她在曹艺萱这住着,暂时不用爬楼梯,也用不上运动手表。
周测几次欲言又止,最后叮嘱道:“两周后来复诊,千万别忘了。”
陶涓笑,“忘不了。”
“那天有人陪你来吗?我那天刚好休息,我陪你去?”周测还是担心,医院里缴费、检查、拿药都要等挺久,她又总是晕血。
“不用。早安排好了,我从前同事罗莹陪我去。”
“曹艺萱呢?”
“她那时候都进剧组了。”
今年的春节比往年晚,过完元宵就三月了,北市终于露出点春天的模样,天空不再是灰色的了,虽然陶涓家窗外的法国梧桐还是光秃秃的,但是仔细看的话,枯枝上已经悄悄生出了叶苞,不过外面还覆盖着棕褐色的皮,静静等待春日暖阳。
陶涓去复诊那天是周五,距离她出院刚好两个月。
她提前半小时到了医院,去了周测办公室才被告知,周医生一小时前进了手术室,临时代班,不过是小手术,估计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能出来了。
陶涓不禁呆住。
她掏出手机,这才看到周测给她的微信,那时她在地铁上,完全没听到。
昨天下午罗莹突然得到通知,之前一个面试过的公司想让她今天去复试。陶涓叫她只管去不用担心自己,想了想还是向周测求助。
他答应得倒是干脆,没想到又临时放鸽子。
陶涓一时间分辨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,或者可能是习惯吧,正想离开,周测的同事张琳急匆匆跑进来叫住她,“周师兄托我陪你复诊。”她可能刚下夜班,衣服还没换。
这事办的。
早知如此,她还不如听曹艺萱的,求田田陪她复诊,作为回报给她也做一套寻物码。或者,就接受顾清泽的好意,让他派个人来。
陶涓挺不好意思,“其实我自己去就行。”